■熊志园
母亲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和爱。她的爱,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持久,照亮我成长的每一个角落。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总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心底涌上来……
我的母亲周连香离开我们已经一个月了,可她的音容笑貌还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仿佛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还能看见她坐在窗前对我微笑,依稀能听见她唤儿女那熟悉的声音,可当我情不自禁地想叫声妈时,屋里却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回应了。
我的母亲1942年出生在湖南湘乡的一个大户人家。外公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母亲作为家中的小女,自幼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常跟我们说起童年趣事,那个时候是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最难得的是,在那个女子读书尚属少见的年代,母亲竟一直读到了初中。
然而命运多舛,家中的变故让从前门庭若市的周家大院,转眼间变成门可罗雀。那年母亲十七岁,从云端跌入谷底,却始终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与从容。
1961年的春天,母亲去远嫁江西的姨妈家做客。就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在民兵训练场上,她遇见了我的父亲,那时的父亲是一位英姿焕发的民兵排长。父亲后来说,他永远记得母亲站在那一树粉红色桃树下的样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穿一双很旧的绣花布鞋,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的书卷气。后经人介绍,两人结为夫妻。那个年代,没有聘礼、没有排场,母亲带着仅有的一个包袱嫁给了父亲,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服。
从此,这位曾经的富家千金,开始了她含辛茹苦的一生。父亲家境贫寒,自幼父母双亡,住的是茅草房,结婚后靠两个人的勤劳和节俭才住上土墙房,我的童年生活也是在土墙屋里度过的。尽管生活过得艰苦,但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十多年,很少红过脸吵过架,总是相互理解和关心,真正诠释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动人故事,给子孙后代留下很好的榜样。
记忆中,母亲总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人。天还没亮,她就开始生火做饭,然后喂猪、洗衣、下地干活。她那双本该执笔绣花的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可她从不抱怨。最艰难的时候,家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母亲就想方设法把有限的粮食变出花样来:红薯切成块状放在米饭里充数,野菜拌着少许米粒煮成稀粥。她总是最后一个上桌,把我们吃剩的饭菜一扫而光。
母亲虽然历经磨难,却始终保持着书香门第的教养。依稀记得在我童年时,母亲在煤油灯下一字一句地教我认字读书,告诉我们“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意义。小时候,每当家人生病,母亲总会整夜守在床边。多少个夜晚,她的眼睛几乎没有合上过,多少个白天,她除了照顾一家老小,还要忙里忙外。
记得我们小时候,有时遇上与别人发生纷争或矛盾,她会把我们叫到跟前,温言细语地讲道理。后来,我们五兄妹相继长大后成家立业,在各行各业努力打拼。在母亲的影响下,优良的家风家训得以传承。
母亲晚年时,我们家的日子渐渐好起来,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最喜欢的是逢年过节,看着满堂的儿孙嬉戏玩闹,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尽管日子宽裕点,可她还是保持着节俭的习惯,一件衣服补了又补。儿女买的新衣服都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收着。她说:“现在的日子多好啊,要懂得珍惜。”即使生病了,她也是瞒着我们,忍痛去小诊所打个针吃点药。直至今年7月姐姐发现母亲不对劲,坚持要带她去南昌检查,才发现是肺癌晚期,尽管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多次治疗和化疗,但遗憾的是,今年10月12日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享年83岁。临终前,母亲一直呼唤着我的小名,而我们一家人却还在赶回老家的路上,最终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这成了我永远的遗憾和痛楚!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我们在她的随身衣服里发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她省吃俭用的6000元,那是她留给父亲及我们五兄妹最后的礼物,寓意发财钱,要永远保存。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啊,您给予我们的,又何止三春之晖?您用一生的勤劳和贤惠,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晴朗的天空。我的母亲,您是我生命中永远的牵念。您的爱,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心灵的港湾。我会永远珍惜这份爱!空闲时,我会让风给天堂的您捎去我的问候,让云呈上我的深深哀思……
今夜月色如水,我仿佛又看见您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缕天光缝补衣裳。您抬起头,对我温柔地笑着,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是的,您从未离开,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我的母亲,我们永远深爱您!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