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男
当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吻别枝头,初冬便携着独有的声响漫过来——它没有盛夏的聒噪,不似暮春的柔媚,却以清冽又沉静的语调,在风里、在田野、在屋檐下、在寻常烟火中,织就一曲细碎又绵长的乐章。只需静下心来,那些藏在寒凉里的声音,便会悄悄钻进耳畔,勾勒出初冬独有的模样。
最先撞进耳朵的,是初冬的风。它褪去了秋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利落,掠过光秃秃的树梢时,会卷起“呜呜”的轻啸,像谁在巷口低吟;穿过庭院的老槐树,枝丫间便飘出“哗哗”的空灵声响,不似夏日枝叶婆娑的热闹,却透着几分疏朗。风还爱逗弄檐下的冰凌,让那些透明的晶块碰撞出“叮当”的脆响,像冬日专属的风铃,驱散了空气里的凝滞。偶尔它卷起地上的枯叶,枯叶与青石板摩擦,“簌簌”声细碎又绵长,像是季节换衣时的轻语。
田野里的声音,藏着生命的韧性。田埂上的枯草被风拂过,“沙沙”地诉说着丰收后的宁静;绿油油的麦苗顶着薄霜,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曳出“簌簌”的低语,那是嫩芽在寒冬里积蓄力量的声音。田埂边的沟渠里,水还在缓缓流动,“潺潺”声清冽又舒缓,像是在为来年的花开草绿蓄力。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麦田埂上,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啄食草籽时翅膀扑棱出轻快的声响,给这片清冷的土地添了几分活气。
而家里的声音,总裹着暖融融的烟火气。厨房的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映得铁锅泛着红光;母亲握着锅铲翻动饭菜,铁锅与锅铲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节奏,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出来,是最踏实的生活声响。晾衣绳上的衣物被风轻轻吹动,“哗啦”声柔软;暖气片里的热水缓缓流动,“汩汩”声细密,这些声音缠在一起,把冬的寒凉都挡在了窗外。
若逢初雪,那声音更是温柔到了骨子里。雪花落在屋顶的瓦片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院角的竹筐上,都只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拂过大地一样。偶尔有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声细碎又轻盈,仿佛怕惊扰了屋里的暖。这时,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犬吠,悠远又清晰;邻居们的闲谈声、孩童的嬉笑声,穿过薄薄的雪雾飘过来,让这片静谧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就连深夜里的声音,都带着初冬的沉静。落叶偶尔会敲打着窗玻璃,“笃笃”声轻得像时光的脚步;窗外的风渐渐柔和下来,余韵绵长;房间里的钟表“滴答”走动,与暖气片的“汩汩”声交织,让人的心也跟着慢下来。那些白日里的喧嚣与浮躁,都在这些细碎的声音里沉淀,只剩下安稳与平和。
聆听初冬的声音,听的是风的吟唱、叶的私语,是田野里生命的坚守,更是烟火里家的温暖。这些声音,清冽中藏着柔软,沉静里裹着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心尖。它们提醒着我们,即便在寒凉的季节里,也有值得细细品味的美好——这便是初冬赠予我们的,最动人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