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晓初
每片落叶都是一封无字信。它们从枝头滑落,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记起了大地的地址。我拾起一片枫叶,脉络清晰如掌纹。
若把它摊在掌心,是否就能读出某个人一生的辗转?那个曾在树下读书的少年,后来去了远方,再也没有回来。
园子里的老梨树,今年果子结得少。儿子说要砍了它,种新苗。我摇头。老树不结果,也可遮阴;人不年少,也能讲故事。
黄昏时,我坐在石墩上,看孩子们踢叶子玩。他们笑着、跳着,把金黄堆成山,又一脚踹散。多像我们当年啊——把父母的叮咛当风听,直到自己也成为风中的低语。
一只蚂蚁爬过叶面,驮着半粒芝麻。它走得极慢,却极稳。我想,它一定知道:冬天之前,必须把粮食搬回家。而我们呢?在生命将尽时,又能带走什么?
临睡前,我把那片枫叶夹进《诗经》。翻到“采采卷耳,不盈顷筐”那一行。眼泪落下来,正好盖住一个“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