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梅
坳上的风
坳上冒出来的风,到了边界,就生是非。很多的动机,转过几条垄,就大起来了。
风大的时候,不把边界放在心上。在九岭山里,风走到哪里都有余地。
山上风多,势力也大,看起来明明白白。伸出手抓风,从来抓不住。仿佛风,都是虚的。
每次风过去了,后面往往有更大的风。垄上的村子和农业都小心翼翼,早早把头低下。
意义
意境空了。路过村子的河流,依然还会拐弯。偶尔有乌龟爬上岸徘徊,仿佛想要八卦。
它们龟探了半天,也找不到理由。摆一摆头,带着一肚子是非,下水去了。几只长尾巴鸟,在树上偷窥了玄机,也不声张。在九岭山里,尾巴长的鸟都是彩色的,它们对自身的造化,充满信心。
屋舍老气横秋,有的闭门,有的洞开,仿佛有风。老墙上的旧标语,还未完全剥落,隐约着一些时代的影响。
拐弯
一群乌鸦冲着拦河的山峦喊叫,喊了好久了。仿佛是要把山峦喊瘦,好让河流出去。
山峦已经很俗了,也没有所悟。在九岭山里,它们呆板得很,像是没有恩怨。
农业斜在田亩上,把俗世的关系看得心知肚明。也假装迷茫,假装不懂戏路。
从山脚下出去的河流,境界一开阔就开悟。学会了在前途上低调,努力往低处流。该拐弯的地方,一本正经拐弯。
竹子
最初是不懂事,一出头就尖锐,顶撞天空,仿佛不知道敬畏。
直截了当的动作,如果一直撞上去,就会把天捅破。在九岭山里,很多事物都很欲望,想接近苍穹。
尘世博大,总是有神秘的力量,潜伏在相对的高度。那些尖锐的物种,到了境界,唯有集体低头。
它们低头的姿势十分完美,并且恭顺。
四面的山峦没有低头,仿佛被另外的力量施了法术,定格在坡上。一动不动,仿佛早已认怂。
没有一道弯是便宜的
修水绕了几多弯,绕开好多山峦,还在意境里。来头小,背景很大。
山脉深远,没有一道弯是便宜的。在九岭山里,河流过后,留下了后路,也有余地。
岸上几只本地土羊一路温驯,逆着流水的方向。领头的那只,已是一身肥膘,东张西望,仿佛打探便宜的地方。
风在左岸的稻禾上打滚,翻出很多花样。在九岭山里,风很便宜,没有什么根基,也没有底蕴。
稻禾
遭遇多次拦截,河流被掏空了观念。到开阔地,已经虚胖,仿佛薄弱了底蕴。
两岸的村落,远远落后于时代。它们心事重重,担忧河流是否还会低调。要去的方向,会不会已经怂了。
河流是便宜的,在九岭山里一路苟且,也没有目的。很多的套路上,只学会了拐弯。
农业上的稻禾,各自低下了头。它们像一堆名词,有风来,又变成了动词。轻轻摆动,仿佛身不由己。
背景
河流一路低调,进入社会了,也没有鱼,出来冒头。
意境已经烟雨。
两岸的钓客,都很欲望。把光阴拽得老长,伸入水中,想探河流底蕴。
风怕社会,在河上悄悄来往。摇彼岸花,抚河边柳。过一会,又去弄空中炊烟。
更远一些的意境,还很农业。摇晃的观念,依然下里巴人。多么努力,也虚拟不出更好的背景。
办法
河流一直在山脚下转,绕了很多套路,再绕过前面那座山,就出去了。
村子不愿河流出去天际流,拉着水的观点不松手,仿佛有很深的渊源。
农业在岸上低头思想,把影子集体投入水中,想加深关系。让河流回头。
山脉老实巴交,也派出很多鸟鸣,在后面喊。喊得热闹,河流就慢下来,绕出更大的缓冲。
要一条河流慢下来,有很多办法。要它不出山,就会有些不堪。
打算
娘站在风口等风,等得头都光阴了。天下很小,风不来,逼仄得慌。
几只翠鸟在空中飞来飞去,背上就是苍穹。在九岭山里,翠鸟天生没有志向,背景庄重,也懒得产生观点。
村里的狗已经很俗了,也不学修养。看见新鲜的事物就忍不住吠叫,把俗世喊得玄之又玄。
河流彼岸,一群麻鸭放慢了速度,挤在水边观望。仿佛是想渡,又好像懒得有什么打算。
小鸟
小鸟在村落间飞来飞去,俗世很重,它们翅膀小,掀不起动静。
常常是前念刚刚断掉,后念还未生,风就来了。九岭山里风多,不讲道理,鸟在风中怎么努力,也飞不出好的因果。
风大的时候,整个山脉仿佛动摇起来。农业卧在意境里,看不懂方向。鸟躲在农业后面,翅膀硬起来,翅膀硬了,就往高处飞。高过农业和树,高过村落和山脉。再振翅,飞出意境后,尘世上,隐约它们的影子就淡了。
弯路
山里弯路多,走的多了,碰上捷径,也会慢下来,不敢胆肥。
弯路靠谱。在九岭山里,再弯的曲径,也能接近目的。历史就是仗着弯多,不断改变,才有了排场。
河流懂得顺势而为,把每一次拐弯当成突破。突破了,就有新的境界。背后的那些,过去了,就过去了。
几只画眉美得不可方物,站在村口学人话。它们的舌头尖,还没有被剪刀修圆,还仿不出人的发音。
旧屋
村里都是新房子。
那些旧屋舍没有人住了。狗不住,鸡鸭也不愿住。
它们空在那里,蚊子住,野兔子住。一些耐不住寂寞的思想,悄悄来徘徊几圈,也不住。
风总是不打招呼,到屋里巡一圈,然后出去。也许看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到。
林子里的鸟,有的有窠。没有窠的,也不去旧屋舍。鸟眼里的旧屋,还是离人类太近。
因果
门前的池塘,鱼大起来了也不露头,仿佛不关心天下。水外面的世界,多么俗。
深水里的乌龟,早就是慢生活。偶尔爬出来看一看,要爬很久,再慢慢爬回水里去。
仿佛走了一个过场。
人类原来也是爬行的,站立之后就被欲望。往任何方向都是俗的,突不破境界。
天空很苍穹,鸟也不往高空飞。在九岭山里,鸟懂哲学,怕不小心飞出去,到了虚无后,找不到因果。
想飞
几只喜欢乱飞的鸟,打空村路过。绕几圈,不深入,就过去了。
很多还有人烟的村子,它们也不深入。在九岭山里,鸟跟人类若即若离。它们笑人类没有翅膀,又担心人类长出翅膀。
鸟跟树亲近,常年栖在树枝上,以为是平安的。在九岭山里,很多树张开了枝丫,仿佛是学鸟的姿势,想飞。
娘常常去空了的村落怀旧。在新村往老村途上,走得累了,就伸伸懒腰,双手向虚空。仿佛是在学鸟的姿势,想要飞。
涨水
几条溪涧涨水,小河里水就满了,漫淹了木桥。山垄里的村子,有的在此岸喊。对岸的那些,仿佛在急。
雨下个不停。过不了河,赶路的过客没有办法。在九岭山里,很多的木桥,往往就是捷径,过不了桥,要绕很多弯。
看着水涨起来,胆肥的麻鸭也懒得过河了。它们转过身,大摇大摆慢下来,开始苟且。
父亲又在门口摆开棋盘,点上一根悠闲,自己跟自己对弈。雨小的时候落子,雨大一些,就开始悔棋。
炊烟
暮色渐浓,村子里,就没有人赶乌鸦了。任由它们三五成群,借村口的老树落脚。乱叫,也不怕影响。
老树包容,像一座慈悲,仿佛有很多意义。在九岭山里,老树不会宣誓。只在小小的意境修荫,修地久天长。
树荫厚重,乌鸦也不搭巢。在九岭山里,乌鸦翅膀硬,经过许多世相,有了度量。不愿在树荫里,麻醉了观念。
村子里的炊烟,努力往空中去。遇见风来,又改变了主意。仿佛是找到了,更加浅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