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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物语札记

日期: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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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万绿湖·东源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湘

  我爱

  我爱那冬日。爱那即使已经干瘪仍熠熠发光的果子,爱那暖得恰到好处、不灼人眉目的阳光,爱那脱离枝丫仍带着倔强的叶子,更爱那在寒风里自在飘扬的灵魂。

  我爱那冬日。爱那万籁俱寂时的妥帖,爱那银装素裹间藏着的诗意——每一片雪落下来,都像给大地写了一行温柔的诗,更爱那在冰雪中擎着苍翠的松树,枝丫间满是不肯低头的韧劲。

  我爱那冬日。爱那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最后一缕霞光吻过屋檐的模样,爱在那暖烘烘的火炉旁听别人的故事,也爱那寂静中偶尔传来的犬吠,让我总是想起那个狗比人多的村子。

  我也爱那冷冽的风,爱那逆风起飞的鸟儿——翅尖抖落的寒霜都带着勇气,更爱那裹紧衣裳、打着哆嗦仍一步一步坚定前行的自己。

  春光

  冬末春初,一场春光越过漫长的黑夜,破云而出,直抵人间。

  前几日我还在念叨,往年这时候,越王大道两侧的树早该枝繁叶茂,该开花的热热闹闹开着,该结果的异木棉也该挂着沉甸甸的果。可今年倒好,枝头还是一片萧索,让人忍不住犯愁。谁能想到,今日一早从树间穿过时,竟撞见满枝的新芽——嫩嫩的、初生的叶子,娇弱又坚强地在枝头、在高处,迎着阳光轻轻晃。

  你看,那一只鸟从寒风凛冽的冬天飞来,从树间飞过,停驻在一棵刚抽出新芽的枝头上,微弱却不折不挠的歌声自半空传来,如此清晰。

  牵牛花爱在屋顶晒太阳

  在南园古村遇见爱在屋顶晒太阳的牵牛花。它们顺着旧瓦片的纹路慢慢爬,紫蓝的花瓣沾着晨光,像撒了一把碎钻,亮得晃眼。

  藤蔓啊,是有多喜欢阳光,今天又向东边的屋脊攀爬了一些,攀着旁边的大树长高了一寸吧。那翠绿的藤蔓软乎乎的,却带着股韧劲,缠在灰瓦上像系了条绿色的丝带,一路往远处伸,仿佛要把蓝紫色的梦牵到云里去。每一朵花苞都鼓着劲儿,像是下一秒就要绽开,把阳光裹进花瓣里。

  如果没有太阳,牵牛花便会蔫头耷脑,花苞也会悄悄缩起来,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它们太依赖阳光的抚慰了,每一片叶、每一条蔓都朝着光的方向伸,连影子都透着向往。

  如果没有太阳,我应该也会显得忧郁,心里潮湿的角落大概会长出霉。

  爱晒太阳的牵牛花,一定很温暖吧。

  爱晒太阳的我,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个温暖的人?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

  更爱大地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更爱大地,它是大地的孩子,从破土那天起,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大地,扎进泥土里,长成大地的一部分。无论什么时候,它都默默守着自己的使命,用一抹绿给大地织衣裳,哪怕衣裳上有补丁,也依旧鲜亮。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更顽强。风吹过来,它弯弯腰,风过去了,又直直地立起来;雨砸下来,它缩缩叶,雨停了,又舒展开来。就算被人踩在脚下,只要根还在泥土里,过不了几日,又能冒出新芽,咬着牙不放弃,在坚持里把韧性熬得更足。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更美丽。它没有花的艳丽,没有树的高大,平凡得像路边的尘埃,却能在大地上独自盛开——不是开在显眼的地方,是开在田埂边、墙脚下、石缝里,把根扎得深些、再深些,用最朴素的绿,点亮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更恬静,在它们的身上没有高傲与浮夸,只有恬淡如水的朴素与深情。安安静静地长着,风来听风,雨来听雨,把深情藏在泥土里,藏在每一片叶的脉络里。

  没有人能比一棵草更平凡,但却因此更加珍贵,它是大地上最纯朴、最美好的一抹色彩。

  一棵棵绿色的草,是大地上最纯朴、最美好的一抹色彩。在大地的怀抱里,它们仰望着碧空,那厚重宽广的背景映着一棵棵草,无声地诉说着大地的温柔,也诉说着生命最本真的意义。

  村子有成堆的落叶

  在那些天蓝地润、云淡风轻的背后,草木枯荣与一个人的一生息息相关——谁家门口的树开花了,谁家院子里的果子熟了,谁又在树下捡了落叶,这些细碎的事,都是村子的时光。

  没人在意那些红透的桑葚,它们挂在枝头,过不了几日就会掉下来,落在泥里,慢慢烂掉,变成树的养分。

  木瓜树上那些丰满的果实,也不一定能等到回家的汉子,如果幸运,种它的妇人,会摘走两个。更多的就这样挂在枝头,从青到黄,再慢慢皱缩。

  柿子树下,有成堆的落叶。金黄的、褐色的,一片压着一片,踩上去沙沙响。

  但堆积的落叶再没有孩子在上面舞蹈。守望的阿婆把飘到门前的叶子又一次轻轻扫到柿子树下,让它们成堆。

  她的故事,就像那堆积的落叶,一层又一层,在村子里被岁月轻轻铺陈。

  花样

  风儿悄悄拂过,风铃轻轻响起。

  开满向日葵的小径,有位白衣少年。他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花,向日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花瓣金闪闪的,把少年的影子也染得暖融融的。

  我站在不远处,想对他说一句“再等我一会”,想跟他一起看看这满径的向日葵,想听听风里的风铃响。

  此时,有阳光洒进来,风铃的梦还没醒。我摇晃秋千,给自己唱起摇篮曲。想继续,在日头下,清醒地睡一会儿,不忘记梦里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也不忘记此刻阳光落在身上的暖。

  与山水言语

  当我寄情于山水,与花草树木石头流水言语,并没有期冀它们能懂得我的心思或明白我的心事。

  我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口,不用在意说的话有没有逻辑,不用在意情绪是不是太直白;可以安安静静地倾诉,把心里的欢喜说给风听,把心里的委屈说给流水听,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说给路边的小草听。

  如果有阳光无法照耀的地方,至少有风能吹散那些心头浮上的躁动。有流水会淌过去,把那些委屈一点点带走。

  风雨越大,反而越能平静。在山水的怀抱中徜徉,看树影摇晃,听流水叮咚,那些平日里的喧嚣、工作的纷扰、生活的琐碎,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晴光万里

  晴光万里,山树招摇。春风送俏,红松添新。此刻,我在半山上。

  在半山中的一棵大松树下。

  无论到哪里,都喜欢看高高大大的树,喜欢在树下抬头看天。尤其在晴光万里的日子,透过枝丫与树叶,猛烈的阳光也温顺下来,一点一点,安静地挪着步子,慢慢从树上爬下来。阳光斑驳地洒在脸上,我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柔拥抱,思绪也跟着光影的摇曳,在这片静谧的松林里慢慢飘。

  时间仿佛凝固,我将自己交给一棵大树。时常就在这样的树下,吹着有点儿热气的风,想起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呀,有着树的坚韧,有着天空的温柔。他呀,笑容如同穿过了叶子再打下来的阳光,暖融融的,不刺眼,却能把心里的角落都照亮。他呀,眉眼如远方,清晰又温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

  我爱夏天

  下了整晚的雨,我梦里都是淅淅沥沥的声音。

  早上睁开眼,发现阳光站在立夏的枝头,嘚瑟又招摇。

  去院子里,看了看阳光下的花草。一些春日草花凋谢了,随着四月的雨水只留下一场念想,但不留遗憾——它们已经把最美的样子留在了春天里。

  雨后的土壤,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混着夏日阳光的灿烂,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舒服,好像能感受到新的生机,正在泥土里慢慢冒头。我轻轻触摸那些坚韧的草茎,感受着它们在风雨后依然傲然挺立的勇气。或许,生命就是这样,无论经历多少挑战,总能在磨难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院子的角落,一朵初绽的夏花静静开放,花瓣还带着点娇嫩,却已经透着热烈的劲儿,仿佛在诉说着转瞬即逝的美丽,也在提醒我——要珍惜每一个当下,别错过了眼前的美好。

  昨日在雨中花枝乱颤的绣球,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普照着,反而像有点不适应。但不影响它们盛放,或者说开得更好。蓝天下,那些五颜六色的绣球花儿,仿佛是雨后的一道绚烂彩虹,将这宁静的院落装点得如同梦幻般美丽。

  我有点儿藏不住欢喜。

  我爱夏天,爱五月天。

  夏天发生的任何事

  都可原谅

  在夏天发生的任何让人生气的事情,好像都能被原谅。

  比如那滂沱不休的大雨——把衣服淋湿了,把出门的计划打乱了,可看着雨帘把世界罩成一片朦胧,听着雨声哗啦啦响,心里的气就慢慢散了;又比如那火爆热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出门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可看到阳光下的树叶闪着光,看到傍晚的晚霞红得像火,又觉得这太阳也没那么讨厌。

  滂沱不休的大雨或是火爆热烈的太阳,困在昏天暗地跟困在高温火炉,从来都是两个极端。却从厌恶不起来,恨不起来。谁能恨这橘子味的夏天?它们是夏天的标记,是生命力的象征,是无数回忆的源泉——雨天里躲在屋里吃西瓜,晴天里在树荫下吹凉风,都是夏天独有的快乐。

  打开一瓶橘子汽水,“嘶”的一声脆响,晶莹的气泡从瓶底涌上来,像一群调皮的小虫子,往上蹿。看着气泡冒出来,心里那些小小的怨气,好像也跟着泡沫一起,滋溜溜地挥发了,一点都不剩。

  再闻闻空气里的花草香,吹吹带着西瓜味的风,要是再能遇见一个像冰激凌一样甜的人——跟他一起吃西瓜,一起喝汽水,一起在夏天的傍晚散步,那所有的不开心,都能被抛到脑后。

  这已经足以让我原谅一切。

  今天的云有心事

  今天的云藏着心事,它厚重而缓慢地移动着,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生怕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今天的影子也有心事。那么多次,它摇摇摆摆,总想从我身后跑出来又躲回去。

  光也奇奇怪怪,它那么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哦,你们到底瞒着我想做些什么呢?悄悄告诉我吧,我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天边的云朵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缓缓地散开了一角,露出一抹晴空。

  我忍不住笑起来。

  越来越舍不得浪费时间

  微博上关注了很多优秀的人——有写文章写得好的,有摄影拍得棒的,有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每次看他们的动态,都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心里会有点自卑,可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我从他们那里汲取知识、常识,也汲取智慧与经验。我像个渴极了的孩子,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美好,每次看完,都能明白: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生活可以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样子,原来我要学习的、要探索的,还有那么多。

  慢慢地,我越来越舍不得浪费时间——不是舍不得把时间花在发呆、散步上,而是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坏心情和生气上。要是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只是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风景,我也不会觉得烦闷、无聊——我的思绪是自由的,会跟着云飘,会跟着风走,就算是发呆,也觉得是件开心的事。

  我也越来越喜欢去各种地方,去山里看树,去河边看水,去村子里看老房子。有朋友一起同行,就热热闹闹地聊天;独自前往,就安安静静地感受。不管是哪种方式,都能让我觉得,时间没有被浪费,每一分每一秒,都藏着小美好。

  夏夜的蝉鸣

  晚饭过后,天慢慢暗下来,夏夜的风也吹过来了,带着点凉意,把白天的热气都吹散了些。

  这时候,蝉鸣就响起来了——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知了知了”地叫着,此起彼伏,把整个夏夜都填得满满的。它们躲在树的枝叶里,看不见身影,却能把声音传得很远,像在开一场热闹的演唱会。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蝉鸣,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慢慢冒出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闪着光。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夜,跟爷爷坐在院子里,拿着大蒲扇扇凉,互相不说话,只有蝉在鸣,土狗在叫唤。那时候觉得,蝉鸣会一直响下去,夏天也会一直一直不结束。

  现在再听蝉鸣,还是觉得亲切。它像夏夜的记号,像时光的声音,提醒着我,夏天还在,美好也还在。

  等待并不难过

  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了两个世界——我在这边安静地看书;她在那头热情地舞蹈。

  我等着她下课,等着跟她一起回家。

  有人说等待是件难过的事,可我不觉得。难过的应该是,没有人和事值得你去等待。要是心里有个盼头,要是知道等的人很快就会来,要是能在等待的时光里,找到一点小美好,那等待就会变成一件温柔的事。

  就像现在,我看着书,心里想着:等她下课了,要跟她分享书里的故事,要跟她一起去买她爱吃的冰激凌。

  这样的等待,怎么会难过呢?

  只是想起,能这样等待她的时光好像并不长,才隐隐难受起来。

  我是个话痨,有说不尽的话

  现在的状态是,尽能力去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

  想就行动,说走就走,说写就写。

  我想把心里藏了很久的故事慢慢讲出来;想把生活里的小美好记下来;想把散文诗集完善,把那些温柔的句子整理好;喜欢把心里的话变成文字,喜欢把看到的风景写进稿纸,喜欢把感受到的情绪藏在句子里……可光想光喜欢是没用的,写才是硬道理。至于投稿与否,看心情——有时候心血来潮,就把文章投出去;有时候不想折腾,就把文章存在电脑里。发表与否,就更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那是编辑的选择,是读者的选择,我只负责写好自己的文字。

  有人写作的时候,会先想“这篇文章适合投哪个平台”“这样写能不能发表”,目的很明确,大概跟我写征文时的心情一样,会琢磨主题,会考虑要求,会想怎么写才能获奖。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每个人写作的目的不同,只要能从写作中得到快乐,就很好。

  但对我来说,更多时候写作就仅仅是“有话说”,心里装了太多话,想找人说,又不知道跟谁说,就只能写下来。很显然,我是个话痨,有说不尽的话,关于风景的,关于心情的,关于回忆的,关于家人的。只是这些话语,并不急于找到听众,它们会在我心里沉淀,像酒一样慢慢发酵,某一天,也许会变成文字,流淌在纸上;也许,它们最终会成为只属于我个人的酒,等我年老的时候,再拎出来,慢慢品,慢慢回忆。

  我享受与自己对话的时光。像秋天的落叶,并不急于追赶春风。

  在家乡,总有些事物

  会在秋风中闪耀

  在家乡,总有些事物会在秋风中闪耀——是田埂边的狗尾巴草,是院子里的桂花,是路边的野菊花,是晒在屋檐下的蒜薹,是地堂里铺开的稻谷……它们在秋风里,闪着朴素的光,却能让人一眼就记住。

  家乡的桃花,也不仅开在春季,有些桃树,会在秋天的时候,再开一次花。虽然没有春天开得那么热闹,只有几朵,藏在枝叶里,却依然好看。梨树也会乱了季节,白色的花瓣,在秋风里轻轻晃,像春天遗落在秋天的小惊喜,像家乡藏在时光里的小温柔。

  我没有什么好说

  十一月的第三天,风吹得呼啦作响,像有很多话要跟人说——它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它吹过树枝,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它吹过街道,把尘土吹得漫天飞,好像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是个倾听者——当风要“吵”起来,当鸟儿要叽喳,当人们都有话要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认真聆听,会适时回应,会点点头,会说“是啊”“原来是这样”。可慢慢发现,其实人们也不在意我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听,需要一个场合、一点时间,让他们能畅所欲言,能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鸟儿要唱歌的时候,也不会问花想不想听。

  我好像确实过了那喜欢大声喧哗的年纪——以前的我,遇到开心的事,会大声跟别人分享;遇到不开心的事,会大声抱怨;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会滔滔不绝地说。

  时常,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人们谈论的话题,有些太过高远,跟我的生活好像不在一个层面上;有些又太过嘈杂,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偶尔我也会吵闹,在跟朋友的吐槽大会上,会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在跟家人聊天的时候,会把开心的事都分享出来。但这样的“吵闹”,只是偶尔,仅仅是偶尔。

  通常,我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很吵闹之后,就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

  越来越多的时间,我愿意一个人待着。去聆听风的诗,解读叶的文,去感受万物在静谧中的“喧嚣”。我书写,用笔尖捕捉那些不语的瞬间,让文字成为沉默的代言人。我尝试在无声中寻找答案,让一些悄悄话,随着落叶归根,静待春的萌芽。

  更多的话我藏在文字里,与花草说,与山水说,与所有比我安静的事物说。

  我说话,是因为有人聆听。此时,且听风说吧,我已没有什么好说。

  我已剪短我的发

  清爽了。跟冬天的枝头一样,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我的长发在三月的时候被我剪掉,那时它估计也想不到它会离去得如此突然。

  可是世事从来就是这般无常的。它怎么想得到,这被世间女子珍视的发丝倒成了我身上最可被舍弃的东西呢?如今,我以更短的短发迎接冬日,简约而自由。

  为什么会纠结剪不剪呢?生命,本就是在不断的舍弃与获得中前行。头发这玩意,年年春风吹又生,又不像有些事,怎么也回不去,有些人,怎么也留不住。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落花时节又逢君”,总归是“西出阳关无故人”。何必总要追问过往的云烟,不如就在当下,放眼未来,让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坚实。

  如此,尘事冬安。

  白雪三角梅

  白雪三角梅初开时,花瓣带着点嫩绿,像刚睡醒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褪去睡衣的颜色。它们挤在褐色的枝丫间,小小的花苞裹着薄如蝉翼的瓣,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怕被人看见似的,透着股羞怯。我总爱蹲在花前,盯着花苞看,盼着它们快点绽放,连浇水时都小心翼翼的,怕水流太急,冲坏了这些小小的期待。

  没过几天,花苞就悄悄绽开了。先是瓣尖微微翘起,露出里面浅白的芯,接着慢慢舒展,像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睡衣的衣角,露出雪白的裙摆。等到完全盛放时,满树都是雪白雪白的花,只有花瓣的根部,还藏着一丁点的绿星,像给白裙子绣了精致的小花。花下的叶子却变得愈发浓绿,墨一般,把白花衬得像堆在枝头的雪,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变得温柔了,怕把这“雪”晒化了。

  最妙的是花上的绿,瓣尖那点嫩得能掐出水的绿,在阳光下竟泛着些娇俏的黄,像小姑娘头上别着的发夹。风一吹,满树的“白裙子”就晃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好像从花瓣间飘出来。它们挤来挤去的,有的想往墙外探,看看巷口卖烤红薯的摊子是不是出摊了;有的想往屋顶凑,看看天上的云是不是还像夏天那样软;还有的盯着院里的小猫,好像想跟它一起玩捉迷藏。

  外面的世界,风光好呀,江湖里的传说一堆一堆的。

  要去看看,要去走走,要去听听呀。

  白雪三角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白雪三角梅的故事也是一茬一茬的。它们不知道,它们自己就是冬天里这个动人故事的主角。

  花的心思

  如果你愿意蹲在花前,仔细端详一朵花的心思,会发现它们从无隐瞒。

  风铃花的心思最是细小,像一根根透明的绒毛,从花蕊往外伸,根根清晰。淡紫色的花瓣裹着这些小茸毛,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怕别人看不清自己的心思,特意把茸毛晃得更明显些。凑得近了些,能看见绒毛上沾着的细小露珠,像风铃花攒了一夜的小秘密,想悄悄说给懂的人听。

  酢浆草的心思藏在三片叶子中间,嫩黄色的小花蕊像颗小小的星星,周围围着五片细细的花丝,每一根花丝上都沾着点点花粉,像撒了把金粉。它总爱迎着太阳开,把花蕊露得大大的,好像在说:“你看,我的心思都在这里,一点都没藏。”可它究竟是在为太阳的温暖开心,还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担忧?

  就连最不起眼的狗尾巴草,心思也明明白白的。它的“花”是毛茸茸的穗子,淡绿色的,像根小小的毛笔,能写出秋天的故事。风一吹,穗子就弯下腰,好像在跟路过的蚂蚁打招呼,又像在跟旁边的蒲公英说悄悄话。轻轻碰一碰穗子,花粉会沾在指尖,细细的,像狗尾巴草的小心思,软乎乎的,怕被人碰碎了。

  即便花儿们如此袒露自己,我们还是琢磨不透花的世界。就像风铃花的绒毛里,藏着多少对阳光的期待?酢浆草的花里,装着多少对雨露的感谢?狗尾巴草的穗子里,记着多少风吹过的故事?这些都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而丰富。

  也许只有像蜜蜂那样,钻进花心,细细品尝每一滴花蜜,感受每一缕花香,才能读懂它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