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中林
喜书,好书,买书,藏书。每见好书,总是忍不住要买回家。不时,也还有样书和赠书寄来。不知不觉之间,书架上、桌面上、抽屉里,甚至是沙发上、桌椅下、枕头旁,都被书占领了。“书满为患,再不整理,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听着妻子的埋怨,看看被书塞满的房子,我默然了。
因为我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很多用过的东西都舍不得扔掉,更何况一直厚爱着的书了。读了四十多年的书,对书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无论是课本还是辅导材料;无论是课外读物还是笔记摘抄;我都悉心地保存着,堆在一起。尽管心底对它们,哪一个都不愿割舍,但是把它们都压在肩头,始终是一种负累——蜗居只有那么大,我总得给自己的今天留下一个呼吸的空间。
我始终相信看书能让人幸福。想想启蒙时候,捧一本新书在手,贴近去,闻一闻淡淡的墨香,就感到知足。那时那地的心情,就是现在想来都让人怦然心动。而且,读书的时候,名人名家如群蚁排衙一般,都在书架上静候着我的挑选,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性自由散漫爽利,是哪一种活动能够比拟的呢?我爱,我看;我读,我思;我喜,我笑;我悲,我哭……没有功利地读书,人立于其间,大象无形,无拘无束,视野得到拓展,感情得到宣泄,思想得到升华,人也变得干净而纯净起来。
作为一个读书人,理书理的是一份快乐,一份感动,一份美好。理书,浏览那亲切的书名,那熟稔的作者,那鲜明的主人公,仿佛心里有暖流在流动,抚慰孤寂的心灵;仿佛旷野有清风拂来,昂扬低下的头颅;仿佛海沧有扁舟飘过,摆渡无依的灵魂。书虽然静穆无声,但是我却能听到喁喁私语,缕缕清音,或者仰天长啸、惊涛拍岸,而在理书的过程中也是在重温自己的故事,就像经历一次精神之旅。
伏尼契的《牛虻》应该是最有纪念价值的一本书吧。我崇拜牛虻,因为他不但为了意大利的解放而奋斗终生,还战胜了对一个人来说最难战胜的敌人——自我。为了战胜自我,我经常翻阅这本书,还在书的边边角角的地方写下批注,和现实中的自己相观照,以让自己获取前行的动力。
那时,我暗恋上了一个女孩,但是因为内向自卑不敢大胆表白。于是,我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夹在书里,作为一份礼物送给她。我的心意是希望她明白我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我对她的爱就像牛虻一样执着。
没有一天,她就把它退了回来,说是,送人礼物,哪有送旧书的呢?一腔热情就这样被浇灭了。不过,我得谢谢她,现在这本书已经成了我的最爱,我还用画报的纸给它包了封皮。尽管今天有些泛黄,但是再次摩挲,再次阅读那批注,还能触摸到昨日时光的温度。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是我工作之后买的第一本小说。我对这本书爱不释手——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他们就像在身边一样,却诉说着不一样的人生追求。这本书里的许多经典语录我都会用工整地抄写下来,诸如:“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时时都会感到被生活的波涛和巨浪所淹没。你会被淹没吗?除非你甘心就此而沉沦!”“人就应该趁年轻好好打拼,哪怕死了也不后悔。”“人处在一种默默奋斗的状态时,思想就会从生活的琐碎中得到升华。”生活在煎熬和困惑之中,每每读读这些文字,却也能获得一种从身体到精神的释放和解脱。
后来,我就模仿着它开始了文学创作,并试着投稿。可是除了收到一两次退信,一两句鼓励的话语,就再也没有了什么消息。或许我只懂得生活,不知道怎么去创作吧,那颗火热的心渐渐地冷了下来。尽管没有了好高骛远,但是它却是真切地在我身边,我还是时不时会去翻一翻、想一想,咀嚼咀嚼生活的滋味。
大江健三郎的《读书人》是我在2011年买的。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想起去逛新华书店。逛来逛去,没有看到心动的书,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它。“在别人的书里遇见真正的自己。”一句广告语击中了我的内心。我多少也算一个读书人嘛!读着它,我感受到了作为一个读书人的快乐——“因着发现这些书,与这些书邂逅,我觉得写出自己所发现的这些书的那些人,都是我真正的老师。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书理起来,舍弃是痛苦的,你必须要敢下决心。一本书决定扔了,心底还是放不下,又拿到手里翻上一翻。高尔基的《母亲》,尽管是平装本,但是因为喜爱保留了三十多年,搬了几回家都舍不得丢弃。但因为长时间没有翻动,它被鼠咬,被虫蛀,还出现了许多霉点。我不得不忍痛割爱,让它退出我的“历史舞台”。
整理过后,家里的空间腾出来了,书架也豁然开朗了。除了些许的书只能横卧着,大部分都在书架上侧身而立,重新亮出了它美丽的背脊。站在书架前,再要寻找什么书,眼睛一扫,它就在眼前了。
一本书就是一个人。书一理,世界就安静、澄澈、简明了,那么人呢?理一理书吧,它能让你放下负累,活得明白认真坦然,不再那么焦躁苦恼寂寞。不信,你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