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米兰
竹篮
院角竹篮，编条松了三两根
春盛荠菜的新泥，秋承柿子的薄霜
篮底那道豁口，半片枫叶蜷着
某个凝露的夜晚
如今我用它晾晒陈皮
竹隙漏下的碎金，聚成新生的掌纹
风提着裙摆绕行，怕碰散
这正在定形的圆
晒干的桂花，与老树低语
那些你未曾俯身的气息
都被它一一拾起，替我们存着
直到下一个天晴
瓷碟
花泥里压着白瓷碟
釉色褪了边，盘底花纹有点模糊
我喜欢用它盛菜
剑兰枯了又开，新芽学着你的手势
捧住那片，多年磨出来的光
指尖碰，碗沿叩，年年岁岁揉
夏至雨落，水流过缺口
上一次用它，也是同个雨天
你把鸡汁盛到碗里
“多喝点，补身子”
我用清水洗净，把它嵌进花盆
缺口接住的雨，是落下的絮叨
一滴渗泥，一声藏苗
不知哪年何月，我也如你一样
补衣
藏青衫带旗袍领，扣线松了递去时
半段青线穿针脚
老板娘指间转着线轴，吱呀响
奶奶当年的话，没绕完就散在风里
我蹲下来，捡那根掉落的针
轻轻捋直跑偏的线头
风过时，去年的银杏叶飘过来
替我拢住没绕完的线
“别慌，针会自己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