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都说秋叶静美,其实秋花也一样,静而内敛、美不傲物。在秋日里,我喜欢独自去野外,看看此时正在绽放的秋花。去看秋天的花,不是去看一份花开的热闹,而是去寻找一份与秋天气质最相宜的静美之态。
栾树在前些天就开花了,绿叶之上的束束黄花,点亮了山间的秋叶,少了些秋日的落寞,仿佛想要挽留些什么。栾花开得安静、纷然,它们经不起一场秋雨,花落了一地。路过溪边的那座桥时,看见落在桥上的一层黄花,默然地停下脚步,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阴阴的天,湿湿的云,潮润的石板路,明黄细碎的栾花,依旧绿着的树叶,眼前的石板桥和远方模糊的山影,它们如此安静,让人不忍心去打扰。栾花落了,才发现栾树已经开始结果了,一串串灯笼样的小果,苞叶上泛着稀释了的旧红色,依然是安静入世的样子。
红蓼长在乡村的湖边水畔,是一种寻常的植物,平时少有人在意它们。秋天,水边的红蓼花开了,一串串穗状的花,浅红或是白色,倒映在水面,相映成趣。秋天的很多花呈穗状,不知道是它们在模仿果实,还是果实在模仿它们。第一次喜欢红蓼花,是在三十多年前的秋天,即将第一次离开家乡,心里总是郁郁的。那天,一个人坐在村东的河边,看着对岸的丛丛红蓼花开,红红白白的蓼花,倒映在水面,静气而又明丽,我的心里却有某种愁绪在悄悄蔓延。也是那天,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岸上和水中的蓼花,竟呆呆地看了一个下午。
茑萝花,像是一个个五角形的小喇叭,猩红的花色,在浅绿的羽状复叶间,更加惹眼。桥栏上的那丛茑萝并不大,但它的藤蔓缠绕在桥栏间,绿叶纷披,红花沿着藤蔓一朵一朵地开了,还是很好看。我想起好多年前,在一个村庄附近看见的那丛茑萝,它们爬满了整个小草垛,覆盖住了草垛上已经变得灰白的稻草,像是要刻意去掩藏一个秘密一样。
彼岸花,在中元节前后就开了。在一丛深绿又细长的叶子上,开出一朵朵红艳的彼岸花,会让人觉得有些神秘。一束彼岸花,像是谁举着的一个小火炬。在溪边,看见那一丛丛彼岸花开时,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什么,逝去的先人,未知的彼岸……
每年发现桂花开的时候,总是在不经意间,不是在夜间散步时,便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桂花总是用它特别的香气告诉我,它们开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去找那棵开花的桂花树。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一树桂花总开得纷纷繁繁,香气四溢,开得有些霸道。路过桂花树时,很多人都会看看它们开花的样子,凑近前去嗅嗅它的香气。
芦花不是花,但在我心中,芦花却是秋天里最美的花。深秋,田里的水稻收获过后,向野外四望,总是一片萧瑟之气,而此时,村庄东面大湖的湖堤上,芦花也白了。在芦苇深绿色的叶片之上,一穗芦花像是一柄拂尘,随风摇摆,向天拂扫,远远望去,有诗意的寒凉,也有指天问天的苍茫远意。霜后的清晨,我喜欢站在村东的老乌桕树下,看着不远处的芦花,乌桕树上还挂着几片深红的叶子,而眼前的芦花却是一片洁白。田野里霜浓如雪,昨夜,不知是寒霜偷偷上了芦花头,还是芦花纷纷,扬落了满地霜雪。
有时候,时光又何尝不是这样,时行至秋,季节有了欲言又止的顾忌,而我们只能去看看那些秋天还在开的花,看看它们是不是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季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