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晓初(广东汕尾)
一个晴朗的八月,在海岸偶遇一株姿态优雅的木芙蓉,和两丛葱郁的石斛。这偶得的欣喜,不亚于一个写诗多年的人偶得佳句的喜悦。我小心翼翼将它们移栽回家,剪去冗枝,修整根系,植入陶盆中,培土、浇水。
从海岸带回一株生机盎然的植物,与从平庸生活中发现唤醒心灵的事物并写下它,都是生活的意义。木芙蓉有绿色的阶梯攀向天空,我们与文字之间也有隐秘的连接。
做这一切,与写一首歌并无不同——组词、造句,删减多余。这天地之间的温柔弹唱,该用多少渔人的网,才能捞起酣眠中的木芙蓉、潮水与海鸟?
潮水,是夏天的一门绝技,把世界布置为一张琴台,只有弹奏是无始无终的。每一个音符,落在时间的节点,不知所终。
我望向它时,它是直白的艺术;我收回目光,它用声音留住我。我把它想象成遥远的爱情——穿过它,就是穿过人世的窄门,穿过礁石与风暴。
我站立潮中,它庙宇般的庇护,将我凝成一个点。万物生生不息,我是潮水中最小的子民。
写信的八月
岁月悠长。感谢还有值得我思念的人,住在阳光与海风丰盈的小岛,但我们久未相见。
晨光掀开窗帘的早晨,我用木芙蓉的枝叶思念你;月色洒满海面的夜晚,我用潮水思念你。我在寂静的夜里给你写信。
我说过要给你写一封信,想象它们如一只轻盈的白鸥,轻轻落在你肩头,如雪擦亮天空。这小小的期许与默然,值得我们原谅一生的错过。
把心放在最美的八月,信赖潮水,信赖木芙蓉,信赖充满爱的海岸。当我们仰望星空,海风与木芙蓉从我们的眼中长出;当我们低头,潮水在我们的脚印里亮出小小的夏天。我相信,当我写完这一封信,我在八月为你献出的木芙蓉与海鸟,一定呼应了你在秋天收获的信天翁与晴空。
木芙蓉的语言,就是我的语言。我闻到海风的清香,和礁石的气息。潮水穿过我的骨骼,向南而去,仿佛一种停不下来的抒写,落笔于时间尽头。
我们分别太久,以至于思念如一枚钉子,楔入礁石,在虚无中构想你越来越模糊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