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阳(北京)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王维《鸟鸣涧》
夜,无言地悬挂在桂树枝头。此刻,几朵欲落未落的桂花还是选择了落下,有的吻上了山溪的眉头,似淘气的蜻蜓;有的跌入了山溪的肩上,仿佛多情的蝴蝶。也许,这所谓的“落”,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的存在罢了,诗人心里想着。
这时的山,才是空的,但不是一无所有,而是虚空的饱满,一如笔墨欲落的宣纸、将要抚弄的琴弦。
山头背后的月才一探头,竟惊飞了夜栖的山鸟。这,有点可笑——月亮,这夜间的常客啊,可那栖息的山鸟却每每被它吓到。抑或它们尚未习惯真正的光明,恰如我们也未真正习惯黑夜。之后,便是寂静,这静,其实是另一种纯粹的声音,真正贴着夜色肌肤的耳朵才能听闻:涧水与石缝的低语、树根与泥土的拥抱、露珠与树叶的轻吻……这一切,构成了静的本真。
月亮,高过了中天。
山鸟,栖落了翅膀,在树叶深处,与夜一体。涧水,不时地用小手掀一下夜色,找不到抵达夜色的路吗?
诗人依旧在山间,披着月色,慢慢地用文字消融着自己,先是衣物,接着是手指,最后连思绪都融化在这山中的秋夜深处。
这,大抵就是物我两忘的境界吧:没有观者,亦没有被观者,唯有存在本身在月色里存在。此刻,一朵桂花恰好落在诗人肩膀,他什么也没感觉到,桂花也觉得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