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宏球
江川生意失败,婚姻也随之失败。他郁郁寡欢,经常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一天,他浑浑噩噩地经过茶山公园,“蹦嚓嚓蹦嚓嚓”,突然,一阵节奏分明的乐曲撞进他的心田。霓虹灯下男男女女正在翩翩起舞。
“能请您做我的舞伴吗?”他转过头,一个脖子修长、头发油亮的女人像一束春光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眼里写着期待。“我没学过呢。”他有点不忍拒绝。
“没关系,跟着跳就行。”她温和地说着,左手已轻轻地放在他的上臂,右手握着他的左手,引导他跟着音乐律动起来。前进、后退、侧走、方步、转圈,他挪动着脚步,慢慢地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不得不说,跳舞是治愈身心的良药。
一连跳了几晚,江川渐渐喜欢上音乐律动带来的轻松和喜悦。他决定从基本功开始,认认真真学习国标舞,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于是到培训机构报名参加培训。每周,他跟着老师学习两节舞蹈课,其余时间自己练习。他说,学舞蹈就像开车一样,熟能生巧。他像着魔一样反反复复练习舞步,在江边练、在公园练、在家里练,甚至走路、吃饭、睡觉都琢磨如何跳好舞。国标舞最初的“舞伴”应该是地板,脚对地面施加压力,与地面对抗,在地板上完成擦、落、立、转、推等一系列动作。他几乎两三个月换一双舞鞋,鞋头、鞋跟的两侧常常磨得泛白,脚拇指侧边还磨破了洞。
跳舞,像抽烟喝酒一样让他不可救药地上瘾。他特地买了一个移动音箱放在店铺里,用绿色盆栽作屏障圈出一个空间当舞池。生意不忙的时候,他放起音乐,随着“蹦嚓蹦嚓”的旋律忘情地练起舞来。
个人基本功练了一个阶段后,老师教大家男女步搭手跳组合,学员们随机搭伴练习,江川与旁边的女学员就近搭伴。在跳摩登舞时,男女伴身前的右半侧腰必须贴得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不能掉。练舞过程中,大家关注的是如何跳出优美的舞姿,如何练好一招一式的舞蹈技术,只想把技术练习到位,毫无私心杂念。江川体会到跳舞的最高境界是忘情地跳、忘我地舞,他似乎已经理解前妻对跳舞的热衷和痴迷。“之前对妻子的猜忌和苛责难道有误?”江川反思道。
江川勤学苦练,坚持练舞,培训学习两年后,舞技日益精进。无论在哪个舞场,他只要带舞,绝对是全场的亮点。舞池中的江川自信洒脱,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他对舞伴的牵引和托举,收放自如,恰到好处,让女伴充分展示婀娜的体态和优美的舞姿。常常一曲下来,围观者蜂拥而上,女的请求他带舞,男的请求他示范。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跳舞,让江川有了寄托和期待。一天晚上,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款款来到江川面前,伸出纤纤玉手,用灵动的眼神示意,希望与江川共舞一曲。随着音乐响起,江川引领着她起舞。几圈下来,江川发现女人舞感极好,伸、拉、弯等动作如行云流水,时而刚柔并济,时而柔若无骨,那天分真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江川第一次遇到高段位的舞伴,丝毫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力求每个步伐和手势都配合完美。舞逢对手,精彩纷呈。他们一会儿如彩云追月,一会儿洒脱自如,步步生莲摇曳生姿,让围观者赞叹不已。他们驰骋舞场,跳得特别愉快,一曲接着一曲,直到十三支曲子播完,才停下来。
散场的时候,看着女人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江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拿出手机要求加女人微信时,女人缓缓摘下面纱,娇嗔地说:“川,你不认得我了么?”江川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是秀秀,他的前妻。
秀秀喜欢跳舞,时常参加“舞林大赛”,大赛对动作技巧和配合有严格的要求,要想取得好成绩,必须加强练舞。江川对秀秀经常跳舞,大为不满。怀疑,争吵,一气之下他们以离婚收场。秀秀很爱江川,为了帮助他走出精神崩溃的困境,请求舞友帮忙,引导江川喜欢上跳舞,让他了解并亲身体会跳舞的乐趣。
自此,江川的店铺前不再是他一人独舞,秀秀是他灵魂相契的舞伴。在喧嚣的市井之地,有人在跳高雅的国标舞,这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常常吸引围观者无数。江川家的生意再度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