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勇
流落人间的仙露
为了让仙湖茶闻名遐迩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地球和月亮聚在太空里密谋
月亮摇醒了沉睡千年的桂树
让它奉献出一瓣叶子
地球在一个叫东源的地方
划拨了一块地皮
接受来自上苍的馈赠
水灵灵的叶子覆盖在原野上
波光闪闪春秋几度
仿佛是上天撤下了一把息壤
这一方被浸润的土地长成
一道梁
云雾缭绕村民叫它:仙湖山
仙湖山因此长满了仙茶
仙湖茶终于声名鹊起
她来自这一片神奇的土地
承传了这片土地的醇正与厚重
还有月宫里那飘飘欲仙的气质
地球与月亮的密谋得逞了
天上的仙露以隐蔽的方式
流落到了人间
不知好歹的茶
茶被找到的时候
只有找到的人想自己喝
从来没有打算让它流传
是茶想表现一下自己
便流传下来了
茶不知好歹
到处吹嘘自己
从乡野走进了城市
从寻常百姓走进了豪门
茶成了明星
被无数的老板包装
做广告上电视
乌鸡真的变成了凤凰
茶可能忘记了
它的母树还扎根在深山里
历经风雨送暑迎寒
第一缕春风
2025年的第一缕春风
是在这里诞生的
这个叫仙塘的地方
它沿东江河岸傍山而居
2025年的第一缕春风
就这样从一枝嫩绿的茶枝上脱落
然后弥漫涌向四面八方
沧桑的岁月不可言状地豪迈起来
一条清瘦的小路尽头
一个名叫阿慧的姑娘手捧茶具
正在细数着陈年的春意
古朴的院子里
每一位游客的手中
春水荡漾绿影摇曳
一片暖意在心中绽放
她是酒之上的道
她不是储存越久越香的酒
她具有与酒不同的醇不同的味
在线装书里她是酒之上的道
从远古仙境流落到人间
必须在清明前把她娶回家中
她豆蔻年华通体透绿
必须把她接回家中藏在深闺
她不谙世事别让坏人把她拐走
她可能还会逃逸回到缥缈的仙宫
不是酱香不是浓香也不是米香
她具有土地的醇厚质朴与仙
境的轻盈缥缈
从杯中飘逸而出的淡淡水汽
它们与高山上缭绕的云雾
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风没有准时到来
时间都到了
风却没有准时到来
在寒夜里想一杯茶
茶便真的流到了心里
很暖很香甜
此刻风还在原野上赶路
它闻到了这里的茶香
它愣了一下停在山的那边
它突然转了一个弯
顺着河套匆匆地走了
茶的轮回
从落地生根到开枝散叶
阳光照你月华抚你星辉护你
风雨雷电为你舞蹈
鸟兽昆虫为你高歌
你绿肥娇嫩清爽夺目
你被人类的手摘下
投身烈焰锻造魂魄
火里来火里去
几番涅槃一壶开水
最终成就你的一生
你说这是我到尘世间
经历的一道轮回
为此你再次飞升
又回到了仙乡
一棵树
为了拜谒一棵树
我从远方打马而来
我知道那树上的果子
我摘不下来
骑着高大的白马我来自远方
我只想看一眼那果子的光芒
这光芒纯粹高洁
能穿透我体内的黑暗
请施舍我一丝的光芒吧
让我带回家栽种一季的春天
向远方
在我年少的时候
我走出了家乡的大山
脚步坚定向着远方
蛟龙入海虎放南山
我终于摆脱了那片土地的束缚
从家乡的小镇到县城
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从远方到达更远的远方
几十年过去了
我依然常怀远行的梦想
而最眷恋的是那生养我的远方
童年
秋日我又回到那棵树下
她依然茂盛神清气爽
许多花苞和新芽长在老枝旧叶间
它们构建着逝去的梦想时光
红也肥壮绿也丰满生机盎然
总认为那棵树发芽生根与生俱来
直到有一天才发现她被彩云拐走
滚滚红尘遮蔽了无数精彩的华章
失去多年的女儿在无意间
听从招唤回到身旁
失忆的亲人一年到头珠泪涟涟
同等遭遇
那天晚上一夜大风
把我从子夜吹送到黎明
我双眼红肿满面黄沙
孤零零站成地平线上的一棵树
太阳弯下腰身悄悄告诉我
它也是昨夜的大风吹来的
我因此泪流满面
回到家里吃着幸福的早餐
我生活的这个地方
我生活了几十年的这个地方
和我故乡的风物大体相同
一条大小相当的河流穿过城中
几条繁华的街道人声熙攘
饮食吃席人情往来
远处青山如黛头顶白云高悬
城里许多街区住着熟悉的友人
我们常常相聚把盏言欢
但我依然时常怀念
那个留住我童年的地方
我们觉得自己很重
我们觉得自己很重
可一旦离开地球的引力
我们什么都不是
在地球很远的高空
我们是微尘眼里的微尘
不如把自己当作一束光
光不依赖任何东西
光能穿透太空和黑暗
老街
老街躺在七个朝代的怀里
躺在自己的梦中很深沉
老街的故事很经典
它把小农经济的糖葫芦做得很丰满
老街是那个穿唐装女人的长烟杆
伸向太阳把黄昏点燃
老街的民俗俚语有山村的湿度
很丰润也很香甜
老翁走了
重病卧床多年的老翁走了
办理后事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
鸟儿们又回到屋后树上的旧巢
当太阳又一次从东山上升起
众多的家长从四面八方
把孩子们送进了学校的大门
过了一天或者两天
翁家空寂的房屋上空
又一次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家
为了躲过那个漫长的冬天
我们想到了抱团取暖的办法
一同登上扁舟抵达立春的码头
春天无中生有送了我们一个家
明月站在窗外赠我们一屋的银子
我们因此站在洁白的河流里
慢慢地打发着缤纷四季的一生
那得看我的心情
我从遥远的地方
来到这条河流的身边
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又奔向何方
我只看到眼前这一段河面
或平静如镜或巨浪滔天
河流知道那得看我的心情
小溪
它的源头在大山深处
曲径通幽承接地气
它冲出地表锋芒直下
一碗水流一路风靡
土石草木竞相追随
当它沉稳扬起数里烟波
两个阵营
一群与世无争的男女
在野外躬耕劳作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
站在高处鸟瞰
劳作的人们熟视无睹
空间划开两个阵营
一个挥汗如雨
一个鸟语啁啾
鸟儿们的长喙在空中挥舞
妖风平地而起
劳作的人们变了脸色
一个青年拾起石头
平地一声响雷
鸟儿们扑腾着惊慌的翅膀
在高空化作鸟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