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聚平
1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把屋子通往公路的一截道路冲毁了,需要借助泥泞中的一两块砖头才能过去。
我们一家是在春节过后搬到薄荷镇的。入住山边这栋房子已有十多天,原来的房主人到珠三角打工去了,便以低价把房子租给了我们。一楼是装修好刷了白灰的,二楼还是毛坯。从老家带来的那只花狗钻进钻出,被大声呵斥着赶了出去,骚味随着被雨淋湿而迅速升腾。
自从搬到这个地方后,我总是隐隐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异味,尤其是穿过前面那片栗子林时。栗子林旁有个小工厂,经常看到工人坐在临时搭建的砖房门口吃饭。
栗子林因此沾染上了他们的味道,吃不完的饭菜,生活垃圾,甚至是粪便。大雨过后,这种混杂的异味飘荡在薄荷镇上空。
薄荷镇上并不出产薄荷,一条乡道穿镇而过。连接道路后方的,是白石镇,那里产石灰石,建了好几座水泥厂。从我们的位置望过去,能看到烟囱高高耸立,缥缈的白烟徐徐而出。从白石镇出来的大货车,一天到晚在这条公路上疾驰,把路面压出一个个坑,到了雨天,雨水溅得放学的学生一头一脸。
父亲和母亲就在公路对面的那座新建不久的砖厂里做工人。
砖厂的厂长是位年轻的本地企业家,个子很高,穿一套白衬衫黑西裤和一双刷得锃亮的皮鞋。镇上的居民并不太关心厂里的事,好像这是另外的一个存在,只有见了那些工人,他们才在心里冒出一个词,北佬。他们把一切外省人都称为北佬,这种奇异的优越感,竟然是因为一个冲凉的问题。在他们看来,所有外省人的一个通病,就是不讲究卫生,铁证便是他们不执行天天洗澡的任务。因此,连带着他们的饮食、穿着、口音,都被列入了一种异类语境之中。
我们一家既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北佬,尤其显得是个奇异的存在。
白天我跟随父亲从山边的房子穿过栗子林,来到公路旁的砖厂排屋中。“这是你女儿?哎哟,都这么大了!”厂里老板娘的嗓门极大。
跟老板娘一起打麻将的,是从白石镇到这里运砖的拖拉机司机们,他们抬起头招呼父亲,说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半夜回去找老婆了。
厂里绝大多数的工人都是外乡人。与父亲搭档出窑的老张,一家三口住在窑边上的一个小泥砖屋子里。老张的两个女儿在四川老家读书,时不时写信来。这样,老张每个月一领到工资,就往镇上的邮局跑,把那点可怜的钱寄回去。
连续不断的雨水过后,厂里终于开窑了,一辆辆拖拉机驶进厂区,父亲就从床上爬起来,和老张一起到窑里出砖。正在煅烧的砖头发出透亮的红,好像在嘶嘶作响,其实是在高温里涅槃,那致命的红慢慢变成了诱惑。
有一次,老张和父亲喝着小酒,语气平淡地说:“干这‘要命’活,你得有准备。我早把遗嘱写在废报纸上,压到枕头底下了。”父亲把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问老张:“怎么写?”他笑了笑:“哪天命真搞没了,老婆该改嫁还得改嫁,但赔偿款要用在三个孩子身上。”
说这话的时候,老张的老婆已经怀上第四个孩子了,肚子像小山一样。人们都恭喜老张,他却很平淡地说,养不起了哟。
四川女人们大多长得胖而白,坐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织东西,手中两排毛线针仿佛永远织个没完。男人们聚在一起,不是说些黄色笑话,就是看一张张不知从哪里淘来的盗版光碟。当我在包工头家矮板凳上坐下准备看电影时,这些人发出一阵神秘的笑。我一抬头,屏幕上一个男人像只蝙蝠一样,依附在一个袒胸露臂的女人身上。
在这些笑声中,有一个油头滑面、光着半个身子的男工人朝我望了望。我知道他就住在那片栗子林的铁皮屋里。好几次从栗子林经过,他都探头探脑,冲我笑着搭讪几句,有一次还跟我借杂志书。
过年前跟母亲到街上买新衣,我已经十五岁了,应该有一套相衬的衣服。最后,挑了一件紫色及膝的羽绒服与一条黑色西裤。而那条西裤,还要加一条皮带才能勒住。
李思思后来拗着文艺腔对我说,你是薄荷镇从天而降的紫罗兰。李思思是我在薄荷镇认识的第一个同龄女孩,她是厂长的侄女,住在离厂不远的地方。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她知道个屁的紫罗兰,都是从电影中学来的。她对我说,你一定要看《妈妈再爱我一次》,我看一次哭一次,眼泪像泉水流个不停。
后来我真的去看了,但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泪流满面。我的情感和我的表情一样僵硬,尤其是走过栗子林,或者到小卖部去帮父亲打酒的时候。
小卖部的门口停着一部摩托车,围着摩托车坐了一圈男的。他们远远看着我走过去的时候,就开始吹口哨。当我走近店里时,他们的目光像手电筒一样集中照了过来,还发出了莫名的笑声。店主人的大儿子从这些笑声中趿着人字拖过来,接过空瓶,把酒斗伸进坛中,再高高扬起,让酒缓缓流入空瓶。
我全身紧绷着,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在薄荷镇的春雨里,我的身子像雨后的植物,一节节打开。推开房间的窗,是一片山丘,零落地长着几棵稔树。凛冽的空气扑进房中,带来树的气息。我躺在矮木板床上,就像躺在稔树中央,草花色的小蛇游过来,顺着大腿往上爬。
我无师自通地找出母亲放在木柜里的卫生巾,笨手笨脚地贴在了内裤中央。
大雨过后,整个薄荷镇散发出动物尸体般的腥臭。雨水把砖沤在晒砖坪,黑色的雨布盖在一排排隆起来的泥砖上,像挂在一排坟墓上,半个月也没有取下来。
2
父亲撑着伞,沿着那条公路走了半天,才把我们送到镇上的小学。我是插班生,父亲是求了厂长去给校长说情,才把我送进去就读的。
“同学们,这个学期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李穆灵,请大家鼓掌欢迎!”齐刷刷的目光扫在了我紫色长羽绒服和黑西裤上。我只感到一阵眩晕,眼中即刻映入一排排黑色脑袋。
李穆灵,听说你是D的女朋友?第二天,班上就有人造谣,说我在原来的学校有一个男朋友D。言下之意我就不是个正经女孩。
坐在我前面的两位男生,把桌子无限往后推,让我和女同桌腰杆挺直地挤坐在一条缝中。一旦缝隙松弛,前面的力量就会再次压过来。
下课间隙,我眼见一位男孩子,把板凳高举,朝沉默寡言的女同学身上砸。
长得像个猴子的一个男生,从第一排座位窜过来,窜到后面,在我耳垂边打了一个响指,耳朵火辣辣地燃烧起来。被激恼的我从挤压的座位上弹起来,拿起桌上的语文书,劈头盖脸扔了过去。我被自己的下意识动作吓了一跳,这响动也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我得让他们知道,李穆灵就是李穆灵,不是那位沉默的女同学,惹怒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把书本、鞋子,能抓到的一切物品,朝闹事男生扔过去。
拖鞋在教室半空划出一条抛物线,最后落在一个刚进门的男生胸前。我愤怒未消,那男生不仅接住了鞋,也接住了一脸怒容。
“也只有你敢这样对青苔。”李思思后来说。
我接住的,是一双安静的眼。拖鞋事件以后,我不再那么排斥去上学,甚至每天都有点期待着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因为那时候,会有一双眼睛迎接我的到来。其实那不过是几秒钟之内的事,但在我,却是惊心动魄。
不不不,那只是偶然,错觉。
我和那些男生们的矛盾像水波一样迅速扩散,他们开始像蜂群一样,对我群起而攻之。这情形在女生中却引起了一股微妙的反应,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唯一和我走得近的只有李思思,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去的时候在栗子林路口汇合,回的时候在那里分开。漫长的公路足够我们说一车轱辘的话。
一天在栗子林分手时,李思思突然从一部电视剧的剧情,引申到对女孩外貌的评价上。末了,她轻轻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到家后我站在镜子前,端详良久,竟发现一个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女孩子的脸庞,似乎比儿童时期瘦削了一些,使得鼻子和眼睛刚好点缀其中。一个陌生女孩的脸庞从我身上长了出来,而我竟然是第一次看见她。
有一天清早去上学的路上,一辆呼啸而过的大货车越过我们,撞向路边一堵石灰墙,把墙边的一棵樟树撞倒了。“昨天,一个男生把你桌上的书本全扫到地下后,青苔走了过来,让那男生把书捡起来。青苔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李思思笑着说。
青苔,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男生,却似乎有一股神奇的气场,让男孩们以他为中心。而女孩子说起青苔,无不一脸羞涩。他是她们的梦中情人,包括李思思。
李思思多次渴望加入班上的篮球队,因为可以和男队一起训练。可是体育老师看到她摇摆着腰肢拍打篮球的姿势后,没有把她列入名单。而令人望而却步的李穆灵,却阴差阳错地进了球队。
春雨绵绵的下午,男队与女队打混合比赛。而我只是凭着感觉,把球远远抛出去。也许是在日常用东西扔男同学时锻炼了手感,抛出去的球仍带着一股愤怒。接住愤怒篮球的青苔,就像当初接住了那一只拖鞋。
我再扔,他再接。雨不知不觉大了起来,我不知道球赛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谁赢了,那是一个迷惘的下午,我沿着公路朝砖厂走了许久。
远处山边,遍野的绿,间杂着燃烧欲醉的石榴花。公路被大雨冲刷后,发出一阵阵难以抑制的腥膻味,冲进口鼻中,让万物成为这腥膻的一部分。
“姐,听说你进了球队?”回到家中,我没有理会妹妹兴奋的询问。一把推开房间的窗,躺倒在床,身体慢慢下沉,最后沉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青苔也在那里。
半夜,母亲拿进一杯水和退烧药,看着我喝下后才出去。
3
“她打了弟弟一巴掌,那个臭八婆,她凭什么打弟弟?她的儿子不是弟弟推的!我是个懦弱的失败者,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把日记合上,我望了一眼窗外,黑魆魆一片。许多飞蛾从窗口飞进来,停在灯光下墙上的漫画上。每一张漫画的角落,都有铅笔署的“青苔”二字。
弟弟和老张的小儿子在厂旁的沙堆玩耍,那男孩子从沙堆上滚下来,扭伤了手。我眼见大着肚子的老张老婆赶过去,给了弟弟一巴掌。
听说被孕妇打了的人都要晦气的,我想到这里愈加愤怒。老张把儿子带到镇上去看了,一星期后复查,却说骨头长歪了,要到省城骨科医院动手术。刚才从窑上回到小屋的父亲,就着大水勺在桶边喝水,当他最后听到我们要出三千元的手续费时候,勺子从手中重重落下,溅起一阵水花。
从那以后,父亲总看弟弟不顺眼。稍有不如意,就骂他蠢猪。那笔手术费要了他半年的工钱,是找白衬衫厂长预支的。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只花狗。父亲是在年前好不容易说服母亲,一家人搬到薄荷镇来生活的。年轻的厂长对他说,山哥帮忙看看厂,那些北佬我还是不放心。父亲一感动,就从母亲养的小母鸡中挑出一只送给厂长。他还要母亲也到这厂里做工。母亲不愿意离开家和那窝小鸡,父亲却相反。他在老家活得一塌糊涂,才决定到异乡重新做人。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们把一些衣物和日常家什带上了,最后把目光放到这只花狗身上。其实父亲并不太赞成把花狗带上,他说,他的命运里,和狗不太相宜。我们家来来去去养过几只狗,但总是养不久。不是半路病死了,就是莫名地走失了。但我们跟狗也真是有着莫名的纠葛,总是会有新的狗进来。
我们的花狗到了薄荷镇以后变野了,整天神出鬼没,钻一身灰回来。同样,每天一身泥灰的,还有父亲和母亲。
弟弟闯祸后,父亲突然像个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开始频繁地和那群吊儿郎当的司机们一起喝小酒,并在酒后琢磨起“白小姐”来。白小姐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小报,上面写满了十二生肖,是沉迷于买六合彩的人的圣经。
厂长因为经常和单位的人来往,学到了一些做派,比如说订阅报纸。报纸每天准时被送来时,办公室的门没有开,就从窗户塞进去。等办公室的门一开,我就溜进去,拾起那一叠报纸。
开始父亲没有注意到我看报纸,等发现房子里堆着一叠报纸后,就问:“这里有没有‘白小姐’?”
有时候司机们研究完“白小姐”,会把它丢给父亲。司机们常侃大山,说白石镇上谁谁谁买六合彩发了,到城里买了房了。过了一段时间,同样是那个司机,说他们镇上有个女人买六合彩疯了,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乱跑。
一个月后,老张老婆诞下了一个男婴。老板娘在麻将室里说:“真是件大新闻,那孩子刚刚落地,头顶竟有一缕白发。你说稀奇不稀奇?”
4
薄荷镇里的春天匆匆逝去,天气渐渐热起来。
自从加入篮球队后,我就很少与李思思同行,经常一个人沿着长长的公路回家。
那天篮球训练完后,太阳即将下山,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我发现后面有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过了好一段路,自行车越过我,停在前面,这才看清是班上的一个长相皮黑的男生。他递给我一轴画卷,说是青苔的,便默默骑车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我接过画卷,心砰砰跳着,脚步一刻也没停,好像有一股力量推着我不自觉地向前。我发现疾步向前的时候,远处的青山也向着我走来。
渐渐,班上的男生不再对我发起追击,而是起了另一种哄,但我和青苔之间,没来往,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气候渐渐变暖了,那天晚上我打开窗户,透进一些风后,才沉沉睡去。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一群蝴蝶从窗外野草中钻了出来,飞进房间,汹涌而来的飞蝶扎满了墙壁与蚊帐,并朝我身上涌过来……
渐渐地,蝴蝶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匍匐下来,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一下清醒过来,意识到压着我的是一堵沉重的墙。
一双大手迅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感到自己可能要死了。一阵强烈的绝望袭来,我从喉咙深处吼出牲畜般的喊叫,这声喊叫让墙壁般的黑影也后腿了一步。家里的花狗开始没命地吠起来,黑影这才跳下床,从窗口跃了出去。
后来,就那样我一直睁着双眼到天亮。身体的痛提醒着噩梦的发生。
我闻到了那股异味,春天栗子林的味道。
5
父亲开始只是十块二十块地赌彩,有一次投了十块钱进去,几天后出码,竟得到了一笔三百多块的回报。这可比在厂里做工来钱得多!从此以后他总想着,十块换三百块,如果投入再扩大十倍,给老张的赔偿几乎就可以填平了。
后来父亲下的注越来越大,却不知为何再也没中过。有时连买菜的钱也被挪去了,母亲不得不到附近的村民家去摘点青菜贴补。至于那只阻碍他运气的花狗,早已被卖给了当地的一户人家。
两三个月后,父亲的眼眶大了起来,双目因为看“白小姐”太多而黯淡无光。
当他再次和厂长提出预支工钱时,厂长找个理由拒绝了他。
砖厂旁边有一栋本地人的老房子,年轻人都搬了出去,只剩下一个老头,住在屋子的最南边。北边的房子,都租给了厂里那些工人。这些人经常到南边老人的房子旁的一间小屋里方便。
我们也去。一个太阳热烈的中午,我到老房子去,一股年代久远的气味飘忽而至。虽然是在白天,屋子里却黑漆一片,渐渐听到木拐杖敲地板的声音。随着这阵声音,一位驼背的老男人从黑屋拐了出来。我竟不知这老人这么老了。刚开始,他是怕我偷拿晾在天井的几块发霉的白饼,后来又好奇地问起我,知道我不是北佬,老家伙的话多了起来,还拿起一块毛饼硬塞过来。
第二次碰见的时候,这老人从黑屋里拿出几本线装的书给我瞧。那几本书已经被翻得很旧了,上面工工整整抄满了竖式排版的黑体对仗诗,有特殊年代的语录,更多的是劝世格言,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夹杂着一些繁体字,我还是半猜着有滋有味地读了起来。
过了不久,这老人就去世了,听说留下一堆饼和书。家属要把书烧了,却被别有用心的人趁乱拿走了不少。拿书的都说书上大有玄机,买彩的人用心钻研,很快就能发现中彩的秘密。
父亲从老人的亲戚那里得到了一本,拿回来问我怎么看。我只懂故事,不懂密码。父亲说,那你就把故事给我读一遍。我怎么也开不了口在父亲面前读书,只说上面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父亲将信将疑,最后生气地说:“几年的书都读到牛肚里去了!”
他于是拿过去和那些司机研读。那些玄妙的密码,让父亲一天天深陷下去。渐渐地,他欠庄家的债越来越有些惊人。
有一天傍晚,我听到他跟母亲在嘀嘀咕咕,好像提到了离开薄荷镇的事。他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重新生活,就像当初离开家乡一样。
6
六月初,太阳火辣,毕业考过后的下午,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校园。一切都结束了。我若有所失地背着书包回到了排屋。
下午四五点的太阳照在身上火辣辣的,一个夏天在球场奔跑下来,胳膊和脸晒得黝黑。站在镜子前时,我看到了一张和春天迥然不同的脸,仿佛另一个面孔和灵魂进驻了这个身躯。那双忧郁的眼,是绝不会再看向这样一张脸的。
青春,青春已经结束。
我恍恍惚惚地刷着锅,耳边都是隔壁的麻将声。
“嘭”一声巨响传来,隔壁老板娘已经从麻将台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柏油公路上。人体撞击车辆原来是那样一种让人全身起疙瘩的声音。倒地的是刚出月子不久的老张老婆,为了拉住她冲向马路中央的小儿子。后来,所有人都涌到了公路边,围成一堵墙。救护车过了很久才呜呜开过来。
刚刚上锅的那道番茄炒蛋,竟发出一种闻所未闻的味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