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丹燕
好大一束洋桔梗。洁白的花瓣嵌着一圈嫩粉色，仿佛白净的女孩微笑时轻启的朱唇。
“好漂亮的花，谁送的啊？”
萧阳眠唇浅笑道：“我爸妈送的。”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女孩们都想留下最美的照片，每个人都在精心打扮。
只有萧阳不着急化妆。她把花束中的贺卡展开，目光沉得像石头，落在空白的内容上。
良久，她抽出神，说：“晓彤、若华，你们爸妈会给你们的贺卡写什么？”
“我爸写的前程似锦，学无止境。”
“我妈写可多了，纸要是再大点我怀疑她要写篇论文给我。”
“真好。”
毕业季，学校允许外人进出，许多家长专门请假陪孩子拍毕业照。等待合照、留影的同学和家长们三三两两散布在校园的花丛中，成了一幅幅组合的油画。
“萧阳，你好了没，出发去拍班级合照了。”
“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去找你们。”
“行，走啦。”
目送舍友们离开宿舍，萧阳才低下头，从笔筒抽出一支笔。
萧阳抱着洋桔梗出发了。图书馆门口站满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像一群欢快的小雀，叽叽喳喳，变着姿势不停地拍照。
“萧阳，你爸妈没有过来吗？”
萧阳两颊用力地向上扯，笑容硬得像块石头，“他们工作有点忙。”
“这样啊，我们一起合个照吧。”
萧阳把湿在额头的刘海束到耳后，点头。
“集合啦，集合啦，拍班级合照了。”
同窗四年了，大家默契地找好站位。阳光轻薄地洒在五十张期待的脸蛋上。
“第四排右边那几个男同学，往第三排边上来。”
“前面两排同学往这边挪挪。”
站定。阶梯下还有许多人，许多学生，许多老师，还有许多家长。
“淼淼，你的帽子整理下。”
林淼红着脸拨齐帽子。咔嚓。刚喊话的那位母亲按下快门，竖起大拇指说我女儿真漂亮。
摄影师高高举手，说：“来，大家看这里，三，二，一，茄子。”
“好，我们再来几张。”
咔嚓，咔嚓。
快门声交错起伏，许多家长举起相机喊孩子的名字。摄像头如愿对上孩子回应的目光，夫妻俩快乐地按下快门。
“同学们可以解散了。”
人群鸟雀似的四散。萧阳没有继续和大家合照，她快步走到校门口拦了辆车。
她绷不住了。
山峦奔流。颠簸了一阵，她到了。
熟络地找到隐蔽的角落。萧阳郑重地摆好洋桔梗，跪下。
“爸、妈，我就要毕业了，你们看见了吗？”
萧安，缉毒警察，41岁，2021年12月15日，因公牺牲。许英，缉毒警察，40岁，2020年7月12日，因公牺牲。
过了很久，萧阳缓慢起身，刚拿起洋桔梗上的卡片，便哭得颤抖起来。
卡片上是萧阳自己写的“祝女儿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