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
春羽
它的叶子摊开,像小孩的手掌,我钻进去就能接住太阳漏进来的光。
它长得很快,快到一眨眼就比我胖了几圈。我喜欢靠近它,把脸贴在叶脉上,听它呼吸时沙沙的声响——
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听大人们压低嗓门的谈话。
某天,我轻轻碰了一下它的新芽,像碰一个刚睡醒的、毛茸茸的梦。
它便拉长了身子,瞬间高过我的头顶。它胖乎乎的脑袋在风里摇晃,洒下一小片阴影,刚好盖住我的小脚。
我们就这样站着,它负责做拉伸的瑜伽动作,我负责乘凉与赞叹。
幸福树
幸福树。这名字真俗。
可是叶子真绿,花儿真好看。
它住在院子的最角落,我时常忘记关心它。
偶尔浇水,偶尔发现它落叶。
某天,偶然看见它静默地站在月光里,叶片油亮。忽然想起,它在这院子里年岁竟是最久的。在它俗气的名字底下,它珍藏一颗老实的心——不声不响地绿着,或许就是它的幸福。
发财树
说是招财,那便必须种上。
信不信这些,其实不重要。栽培任何一棵树,都需要花心思与精力,发财树也不会自己就生出财来。更多时候,我只是想相信自己有栽培一棵发财树的能力与耐性。
院子里的几棵发财树都长得很慢,我每天摸它们的叶子,看它们偶尔掉下零星的黄叶。
它们像某些总把“赚大钱”挂在嘴边的老友,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但每次见面,还是笑嘻嘻。
很长时间里,我忘了它们也会成长——直到某天清晨,它们突然就长大,新枝节不知不觉就伸展开来。
原来它们一直在偷偷用力。
蓝楹花
那棵蓝楹花还从未开过花。
我只能看图片,蓝紫色的,如梦如幻。可我的这棵,只顾长身体,只肯长叶子,一副柴米油盐的模样。
卖花的小姐姐说,植物也会害羞。
好吧,我等着。也许某天清晨,它会突然捧出惊喜,给我创造一个蓝色的丛林小世界。
绿萝
它一直不太起眼。
最初蜷在卫生间,后来挂在花架上。它总是活得潦草,藤很长,叶子却不粗壮,活得甚至不像绿萝。
就这样三两根藤苟活着。却也顽强,喝剩的茶水、遗忘的清水,都能让它偶尔蹿出新叶。
我把它放在蓝楹花树下。渐渐忘记它曾经的萎靡不振。因为某天,它已悄悄爬满花盆,缔造一片绿野。
——原来最沉默的,往往最汹涌。
龟背竹
我喜欢的那个人,名字里有“龟”。爱屋及乌,经过院子里的龟背竹时,我总忍不住停下多看几眼。
它和我喜欢的那个人也相像,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岁数不大,太过严肃,少了点该有的天真。努力是真努力,拼命也是真拼命,以至于叶片都裂开深深的纹路,像被谁偷偷剪了几刀。
但那些镂空的缝隙渐渐漏出光斑。
它竟把光影剪成艺术品。
我时常故意撩动它宽厚的叶片,蹭着它,带着点亲昵称呼它“小龟”,仿佛喊着我青春年少时见到的那个少年。
我的小丛林
它们居住在我的院子里,像一群性格各异的室友。
有的矜持,有的莽撞,有的终日做梦,有的脚踏实地。我浇水、拔草、修剪,偶尔与它们说话。
——其实是我在依赖它们。
依赖这一点点绿意,一点点生趣,一点点无声无息的陪伴。
我的小丛林长满小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