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俊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喧嚣都沉淀了,风也敛起了步子,世界安静得能够听见夕阳撤离的声音。西边天空漫开了大片的霞光,有胭脂的粉、橘柚的橙,还有一抹金熔后的亮,它们彼此浸润,调和成一片流动的、温暖的织锦。
云霞垂落下来,带着天空的体温与气息,将自己毛茸茸、软绵绵的边缘,搭在了一棵老樟树最浓密的绿叶上。远远看去,老樟树像一位巨人,心甘情愿地伸出臂膀,稳稳地接住了这位天空的行者。金红的光芒滤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斑驳地洒下来,光影一寸寸地挪移,仿佛是树与云在低声密语。
老樟树披上了霞光,绿色里透出了光,像一块温润的古玉,被内里的一团火点亮了。云是天上的流浪者,树是大地上的守望者,它们的相遇,成就了黄昏时分最温柔的依偎。
云霞歇在树上,这景致是这样短暂。晚风温柔地吹拂几下,最后的光隐去,云与霞融入深蓝的夜色,无迹可寻。树,又恢复了它沉默的本色,孤独地站在那里。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天上的云,被命运的风推着,在人海中浮沉,路过繁华,也遭逢风雨,心中积攒了那么多的故事,有明亮的,有灰暗的,变幻着形状与色彩。可是,只顾着匆匆赶路,很少给自己片刻喘息。心里的疲惫,如同一件越穿越重的湿衣裳,裹得人透不过气。
像这云霞一样,我们也需要一棵能让灵魂歇脚的树。
这棵树,或许是推开家门时,一盏为你留的灯,灯光像一层温暖的绒纱,轻轻覆盖你满身的尘霜。或许是失意时,一位朋友无言的陪伴,他不追问你的伤口,只给你一个肩膀,像老树坚实的枝干,让你足以倚靠。或许是一本慰藉心灵的旧书,字里行间,是前人走过的足迹,我们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找到前行的路。又或许,它只是内心深处一个永不熄灭的念想,一处可以让精神回归的原乡。
霞光散去,天渐渐黑了。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留下了。空气里似乎还浮动着游丝一般的光线,老樟树的每一片叶子,都被那短暂的温暖浸泡过,明天太阳升起,它依然会在风中沙沙作响,但它的绿,会比昨天多一丝光彩。
我的心也好像落下了什么。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充盈与安然,趋行于人生旅途,忧愁缠满全身,痛苦飘洒一地。生命总有不堪重负的时刻,但只要寻到一棵可以依傍的“树”,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歇,灵魂就能重新获得呼吸和温度。
那休憩在树上的云霞,像一首无声的诗,落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像被晚风浸泡过,澄澈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