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勇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我缓步来到阳台,望着窗外出神,这雨来得突然,却又恰到好处。
雨,起初只是零星几颗,飘洒在玻璃上,“叮叮咚咚”“滴滴答答”,宛如天外飘来的天籁之音。那声音清脆而空灵,时而一声轻叩,像是试探的问候;时而一串颤音,又似欢快的邀约。渐渐地,雨密了、雨大了,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小精灵在敲击着各自的琴弦。我凝神细听,竟分辨出几分玄机——雨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清脆如银铃,溅在玻璃上的声音沉闷似鼓点,偶尔飘进窗户缝隙的雨丝,飘在脸上凉悠悠的,带着泥土的芬芳,十分惬意舒服。
此刻,我的思绪随着雨滴声飘回了童年。小的时候,我最喜欢雨天,因为下大雨或暴雨就不用上学,更没有家庭作业负担。如果是遇到夏天下大雨,还可以邀约小伙伴出去用背篓拦鱼、捉螃蟹。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转眼间暴雨倾盆。我看到邻居抓了很多的鲫鱼、草鱼,银白色的鱼身闪闪发亮,我羡慕极了。于是我偷偷背着父母去到了附近的小溪流,那时个子很小,刚把背篓准备好去拦的时候,突然一个水浪将我掀翻,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了衣服。眼看着一条条白花花的鱼随水流从身边溜走,心里又急又恼。我翻过身,背靠在一根树桩上,将背篓重新固定好。不多时,一条大草鱼被拦住,鱼鳞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正当我伸手去抓时,鱼尾猛地一甩,溅起的水花迷糊了我的双眼,鱼儿就这样挣脱跑了,我气得直跺脚。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不断努力,那一次我抓了大约有三四斤鱼。回家时,浑身湿透的我像一只落汤鸡,母亲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既想笑又心疼,赶紧拿来干毛巾为我擦拭头发。那天晚上,吃着自己辛勤汗水换来的劳动果实,那种感觉至今还念念不忘。
雨势渐大,玻璃窗上爬满了蜿蜒的水痕,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我伸手抹去一片,窗外的景色顿时清晰起来。对面楼房的阳台在雨幕中朦胧成青灰色的剪影,晾衣绳上的水珠接连掉落,在檐角串成晶亮的珠链。“滴答”,一颗水珠坠落;“滴答”,又是一颗,像是天上有人在拨弄水晶风铃。小区里的行人,有的冒雨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有的撑着雨伞慢慢走过,伞面上的雨珠滚落成串。雨点顺着他们的头发、雨伞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路面上,不时溅起一朵朵小水花,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此刻雨声逐渐小了起来,偶有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咚”的一声,如同钢琴上最轻的一个音符。我忽然明白,雨声之所以动人,因它是天地间最本真的韵律,不疾不徐,不悲不喜,只是存在着,流淌着,将人间烟火都浸润得温柔起来。每一滴雨珠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生灵,落在地上,便融入了大地的记忆。
窗外的雨停了,“滴答”一声,窗台上最后一滴水珠掉落,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剔透的弧线。“滴答”,又是一声,仿佛是这场雨最后的道别。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夜色中的一切都被雨水冲洗得格外清新。明天清晨,被雨水滋润过的大地,一定会焕发出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