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玮佳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话是古人说的,我觉得极有道理。书一买到手,便觉得已是囊中之物,反倒不急于翻阅了。而借来的书,因有归期催促,倒能一口气读完。
儿时的借书记忆离不开小镇唯一的书店。它藏在老巷深处,木质柜台后,老板戴着圆框眼镜,把《安徒生童话》递到我手中时,书页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那时我总把书藏在枕头下,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在妈妈催促睡觉的声音里,匆匆翻过一页又一页。每到还书日,总要反复确认书页有无折痕,像交还一件稀世珍宝。书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拇指姑娘的故事,在借阅的紧张感中,反而成了童年最瑰丽的梦。
到了中学,借书的天地从书店扩展到同学之间。前排女生的《哈利·波特》在课桌间悄然传递,拿到书时,像握住了一把通往魔法世界的钥匙。为了按时归还,我课间不再与伙伴嬉笑,放学后也放弃了操场的追逐,而是躲在教室角落,沉浸在霍格沃茨的神奇故事里。借阅期限的约束,让我格外珍惜阅读时光,那些文字也因此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大学时,图书馆成了我借书的宝库。第一次踏入图书馆,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仿佛知识的圣殿。我借阅的书籍从文学名著扩展到哲学、历史等领域。记得借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时,晦涩的文字让我几度想要放弃,但想到借阅的时限,又逼着自己逐字逐句去理解。在借书而读的过程中,我不仅收获了知识,更学会了与时间赛跑,与自己较劲。
如今,虽然电子书盛行,买书也变得便捷,但我依然保留着借书的习惯。这座城市的图书馆里,我借阅过讲述匠人精神的纪实文学,也借过探讨人生意义的哲学著作。每一本借来的书,都像一位临时的朋友,陪伴我度过一段特定的时光。在借书而读的过程中,我愈发理解袁枚那句话的深意:因为书是借来的,所以我们才会有紧迫感,才会全身心投入去阅读、去思考;因为终将归还,所以我们更懂得珍惜,让每一次阅读都变得深刻而有意义。
此刻,我正坐在书桌前写着借书的随想,女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本绘本。
“爸爸。”她小声地说,“这本书你说明天就要还了,可我还没看完,可以不还么……”我放下手中的笔,把她抱到膝上。她手里的儿童绘本有些旧了,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如果我们不按时还书,别的小朋友就看不到那个故事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从我的膝头跳下来:“那我现在就去读完它!”跑到门口又转身问,“爸爸,你桌上那些书是不是也要到期了?”
我笑道:“是啊,所以爸爸也要抓紧啦!你看,这就是借书的魔力——它让我们像赛跑一样抓紧时间读书。”
女儿抱着书蹦蹦跳跳地走了,不一会儿,隔壁房间就传来她清脆的朗读声。借书而读,原来不仅是我一个人的习惯,现在也成了我和女儿之间共同的阅读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