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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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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在九岭山里

日期: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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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川梅

  捷径

  很多山峰还在比高低,一些禅过了的山头就矮下身段。它们让村子光亮起来,慢慢世俗。

  娘在村子里进进出出,穿行于低矮的山川,把那些泥土当成一亩三分地。种瓜开心,种一些豆,也开心。

  远山路径多,往任何方向都是通途。在九岭山里,娘过日子从不走捷径。只走有把握的路,一步一步盘算。

  父亲也不走捷径,喜欢拐弯抹角地跟山峰打交道。父亲大大咧咧,摸了这边的山,又跟对面的山拉扯。仿佛是劝它们看淡世事,把一些因果放下。

  岔道

  在农业上,勤劳的姿势不仅要低头,还要弯腰。变成大多数庄稼的楷模,才有丰收。

  对面山上的竹子也照着人的姿势,打小不弯腰,长大了就集体低下头颅。远远看,那规模,也相当风景。

  路从山外冲进来,又从对面窜出去,让原来的那些小路成为岔道。它们有的往偏处蜿蜒,另外的在农业上田埂起来。时代面前,它们的用处已经不大。

  河流仿佛快了,有些匆匆的架势。这条修河的支流,看远一些,也是长江的支流,有冲动的理由。

  撂荒

  一些老旧的路通往山脉深处,一深入就是苍茫。在九岭山里,这样的老路大都已经撂荒。它们仿佛还有方向,又好像不算是方向。

  山里面的境界有过很多变幻,依然比较社会。在九岭山里,社会就像舞台,套路不少,演好了的人不多。

  没有人可以超越社会。再好的角色,也只是在戏里像个人物。很多的人,从正面看是一回事,从背面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光很慢,牛已经成了社会的闲者,在人的眼里,牛没有意义。而牛的目光看人时,满眼都是悲悯。

  酣畅

  一个孩子在屋前的小溪上修堤坝,用石头掺上顽皮把水堵住,小溪就断了流。

  几只要去彼岸的蚂蚁,抓住机会赶紧跋涉。它们在俗世等了好久的岁月,等得没有办法。一个孩子,给了它们造化。

  蚂蚁过去后,水堵得过了度,有了破坏力量,不费什么手段就冲垮了坝。溪水浩荡,把水边那些卑微的,都冲往下游。

  孩子拍手欢呼,仿佛干了什么大事。苍穹之下,没有谁关注一个孩子。檐下的狗,头朝百丈寺的方向,睡得正酣畅。

  老谋深算

  村子背后的山,肥得老谋深算了,依然规规矩矩,显得德高望重。

  村子不上山去,哪怕曲径纷纷通往幽深,也只在风水上念奴娇,把山脉当一场背景。

  村子前面才是境界,过了河上的木桥,路就开始宽敞,充满很多想象。那些苟且在农业上的,接了地气,就有无限意义。

  斜过村子的河流,也是有来头的。它们一路低调,也底蕴着深浅,努力往更大的目标迈进。

  喊风

  九岭山里的风,从来都不打招呼,也不打一处来,好像约好了起哄。

  山脉不挡风。村子胖起来了,也不挡风。农业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难得如愿。在九岭山里,风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固定的风向。

  那些在山坳出没的物种,跟哲学一样,轻易不露真相。来有影,去也有踪。只是抓不住它们的辫子和尾巴。

  没有风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会喊风。远山苍茫,喊风的人没有明确目标。有时喊得风来,更多的时候,风不听人话。

  钟声

  腰驼了以后,苍穹之下,父亲的海拔就矮到了位。哪怕到达山脉高处,也显得苟且。

  四面相当远方,近处的村子都很当下。鸡鸭牛羊跟狗一起社会,好像很热闹,又仿佛意义不大。

  百丈寺的钟声禅意满满,要比天宝寺的更深沉一些。钟声之后,农业上的收成,就会低下头颅。

  青蛙的叫声是干净的,多少年了,都没有转基因。在九岭心里,时光缓慢,要改变的都已经改变。那些不变的观念,有的厚道,有的相当虚幻。

  水大起来

  百丈寺后院,围墙外面的时光,禅得弯弯绕绕。路很青苔,通往的意境也很朦胧。

  流水来得野性,靠近寺院才开始低调,仿佛被菩萨感化,悟了一些道,有了目标。

  在九岭山里,一条小小的水也可以大起来。朦胧之中,风仿佛是无形的。人的目光也能捕捉到,看它们从山坳上来,有着很大的力量。

  村子里的狗,在百丈寺门前徘徊很久,也不进去。它们东张西望,看见和尚就远远走开。世事无常,狗看多了世相,也不敢得罪和尚。

  苟且

  封山后,意境草木深深。林中的动物纷纷活跃,只有笨蠢的野猪不识方向,常常误入歧途,到农业上去撒野。

  动物们在山上进出,都会绕开百丈寺,绕很远的地域。仿佛它们也懂慈悲,寺庙里的禅意,对它们有影响。

  娘扎在农业上的稻草人,穿着父亲的旧衣,跟人一样逼真,也只有不明真相的鸟怕它们。强势的物种,从不打问稻草人的来历,不把它们放在心上。

  农业上的庄稼是苟且的,收成也很尴尬。在九岭山里,农业差不多是一个寂寞。稻草人再怎么守规矩,也已经没有出息。

  仿佛梦幻

  笋蜕变成竹子的过程,有缘的人才看得到。尘世无常,那些没有机缘的人,对面相遇,也形同陌路。

  远山上时光呆板,在山里过日子,再坚持的人生,到了境界也要弯腰。竹子也学人类,越到后来越谦卑,仿佛顿悟了思想,集体低头亮相。

  村子占的位置相当风水,在某种意义上,四面都是方向。出路已经很时代,那种四通八达的宽敞,仿佛梦幻一样。

  林中的小路在竹海里曲径通幽,一头深入天宝寺,另一头拐弯抹角奔向百丈寺。禅意深深,一些卑微的青苔,有的隐在阴处,有的漫到了路上。

  底蕴深

  云遮雾绕的意境,村子朦胧得没有办法。农业虽然是通情达理,也是底蕴深,不好简单应付。

  村子往高的境界,有很多不好超越的难度,意义也不深远。那些盘踞在山顶上的树,呼风唤雨,也达不到想要的平仄。

  山脉虚幻起来深不可测,河流也从不走回头的路。在九岭山里,那些河流不在意自己的来处,对于未来的去向,相当执着和讲究。

  杜鹃花红了一面山坡又一面山坡,也不肯收敛。在九岭山里,它们自由得无所顾忌,往任意方向,都能红出一方风光。

  勤劳不是动词

  往湖北方向有了指示牌,标明了很多地名。往湖南去的路,更是明显肥胖,来头大,仿佛是转了基因。

  狗在村口悄悄打望,过往的车辆太速度了。狗用最纯正的腔调吠叫,也无法喊停它们的匆匆忙忙。

  两边山沟的梯田早已撂荒,看不出农业有什么作为。在九岭山里,勤劳不再是一个动词,那些闲散的老人,有了另外的欲望。

  娘的菜园子还天干地支,那些传统的品种济济一堂。它们没有什么文化,只会挖泥土里的地气,把日子过得东张西望。

  溅不起波澜

  群鸟打山脉上飞过,肥得有些呆板的那只飞不动了,朝着村落的套路,缓缓歇下。

  一群蝴蝶正在一片花草上翩跹,它们不管鸟的事。最漂亮的一对彩蝶,卧在花蕊上,仿佛放下了尘世的纷扰。

  村子前面的池塘,瘦得草长柳飞,也看不出深浅。水中的鱼不嫌池小,一个个胖得没有牵挂,摆动欲望,也溅不起半点波澜。

  娘自农业上晚归,看见鸟就慢下了匆忙。风从芭蕉叶上荡过来,鸟悄悄回头,看见娘的蹑手蹑脚,以为阴谋,吓得往空中飞。

  狗不嫌娘瘦

  村子肥胖之后,娘就越来越瘦了。我在远山之远,用散文诗表述娘的过往。我担心如果不写,只怕还会更瘦。

  狗不嫌娘瘦,成天在娘的前后左右摇头摆尾。娘对狗的忠诚,烦得没有办法。生活已经油水很足,不紧跟娘,狗会隐隐担忧。

  林子里的鸟也殷勤,每天早晨到门前的树上,喊娘的勤快。它们不知道娘的名字,就像喊山喊水一样,喊个热闹。

  如果没有风,那些树就不晃动,它们的影子也不晃动。肥胖的影子是虚幻的,不吓鸟,也不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