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河南周口)
茶卡盐湖的镜面正在碎裂。我的倒影先是扭曲,继而破碎成无数个我。每个碎片里都有一小片天空,云朵在盐晶里缓慢变形。赤脚踩下去,锋利的盐壳在脚底发出细碎的悲鸣。
采盐人留下的木轨向湖心延伸。腐朽的枕木间,盐粒钻石般闪烁。小火车锈蚀的骨架倒映在水洼里,铁锈的红与天空的蓝在水面交战。有风经过时,整个湖面都开始摇晃,抖落身上这些人类的痕迹。
远处走来一个红衣女子。她的藏袍下摆扫过盐壳,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在某处停下,弯腰拾起什么。直到她走远,我才看清那是个空矿泉水瓶。她把它塞进背后的褡裢,动作熟练得像在捡拾一颗珍珠。
夕阳西沉,盐湖变成一块烧红的铁板。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昨天的自己。当最后的光消失在地平线,所有倒影都沉入水底。盐湖开始结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无数个微型宇宙正在诞生。
星河之下
银河倾泻而下,谁打翻了牛奶?我躺在草地上,看见流星划过天幕。那些光痕愈合得很快,快到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雪山,而雪山沉默如老僧入定。
某处传来藏狐的叫声。声音在旷野上滚动,撞上山崖又弹回来,形成奇妙的回声。帐篷里的马灯还亮着,在帆布上投出放牧人的剪影。他正在修补马鞍,皮绳穿过铜扣的声响清晰可闻。
凌晨三点,启明星亮得惊人。它照耀下的冰川泛起幽蓝的微光,地心深处渗出冷焰。我的呼气在面前凝结成霜,又很快被风吹散。在这高度,连呼吸都在参与宇宙的循环。
天光微曦,最后一颗流星坠向东方。我突然明白,这片苍茫从来不需要被理解。
它只是存在着,如许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