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未尽的余音(诗33首)

日期:06-20
字号:
版面:第05版:河源文学·诗阵地       上一篇    下一篇

  ■罗丽丽

  指认一朵花

  那朵花,雷雨后繁衍成一束

  每一朵都相似

  甚至花瓣,甚至茎叶

  我无法指认目睹现场的那一朵

  或许已裂变成雷同的情节

  在人群中流传

  要一段刚发芽的枝丫

  山谷带至温室

  从不谈及山色空蒙、风云变幻

  仅有的记忆由露珠带走

  修剪成喜欢的姿态

  让世间欢喜,万物生发

  我依然满怀期待去往山林

  找到自由肆意,遗世独立

  为童真,为忠于内心

  续写

  我知道红绿灯也非本意

  以阻隔的方式,分批把人类

  导引至不同命运的端口

  没有一群鸟不困惑,盘旋着

  俯瞰那走走停停的街道

  天空的倒影,布满了礁石

  你也只能短暂停留

  看着心爱的鸟儿飞驰而过

  每一个模糊的当下,都容易

  错失最想收藏的浪花

  澎湃在琥珀色的眼眸里

  仍有热泪,仍不愿归家

  要么回去低矮的房子里

  童年的水井边,汲水的腰肢扭成月牙

  一只木桶毫无预兆掉落

  四千多公里外的山顶积雪开始融化

  未完待续

  这情节怎可跃然纸上,昭告天下

  山谷鸟儿听罢,吞咽下几句

  每日不同曲调叫唤着

  我早已丧失讲述的勇气

  一味倾听,语言豢养出几尾鱼

  只说瀑布是摔碎的河流

  再怎么串联,也难成一部书

  毕竟方块字体每个都独立

  以及你传递的象形符号

  还有窗外雨雾的情绪

  哪怕只隔着一条孤寂的长街

  便是无法抵达的彼岸

  合上那一本

  合上荒野的月亮

  合上未开口的我

  合上一切该停留在永恒的那一刻

  倾城

  必须赶在黄昏前

  融入这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在停停走走的车里,活成一个顿号

  月亮还是你指尖抚摸过的那枚

  见过我的坎坷与奔波

  月色温柔,但满脸沟壑

  从你梦里抽出灰白的山河

  染上颜色,你说要我先归乡

  我扔掉眉笔,卸掉妆容

  素颜也可,有青草的气息

  像枕边,春雨潦草下了一场

  短发少女在湖边

  把自己交给反复无常的春天

  为了还不清的人情债

  燕子北边来,又到北边去

  世间有这么多俗事马不停蹄

  我只记录远山的雪,青鸟的回信

  说点官方的句子吧

  类似春日草长莺飞,万物苏醒

  其实倒春寒一场又一场

  没人留意那场春雨后,岸边留守的孤舟

  在摇晃的湖泊里,水涨船高

  船底的标识已模糊

  群鸟失去回归的信号

  在四月,捡拾细碎的句子

  为远方的孤鸟垒好粗糙的巢

  闪电击中山茶的花蕊,震颤着

  我要忽如其来的安慰

  听风,也听细碎的喘息

  这才是春日该做的事

  山野轶事

  上山去,夜幕低垂之时

  虫鸣蛙叫过早,春日被误会

  被预告的风暴在身后

  隆冬蛰伏的一切被掩盖

  藏在祖辈躬身耕耘的土地

  假以时日我要搬离这里

  只带着火把,星云点火

  手持长矛,去草木葱茏的深处

  放火烧出一片旷野与四季

  以纪念电光火石的相遇

  捕只小兽吧

  只要眼睛像你,都放归山林

  我有最柔软的心

  总在旧事不断被翻阅之时

  闪烁其词

  最诗意的仪式

  先于一朵花感觉到萌动

  总能让人震颤,犹如识破

  万物破土的秘密

  以及河流缠绕山脉的轨迹

  深陷在潮湿的野草地

  我总不愿过于清醒

  与所有混沌、虚空融为一体

  同时脱胎于光亮和柔软

  留得住知更鸟腾空而起的叹息

  灵魂便永远有趣

  你的暗夜里

  总有无数的野花举起星星,前仆后继

  为了几个词语,我比冰雪更早融化

  这才是春天最滚烫的句子

  吃辣的城市

  总要去往远方,某个黄昏

  趁夜未凉透,田埂的脚印凌乱

  茼蒿的黄花颤抖着,忍着芳香

  眼角的蕨类植物延伸

  火车轰鸣,身体围墙便轰然倒塌

  去往哪里都插有旗帜

  带着鲜明的归属立场

  在每一处河山短暂借宿

  无人能留住假想、空影、虚妄

  偶尔握住摇曳的风

  说不清楚是谁的身段

  带着天鹅绒的感觉丝滑清爽

  去哪里都好,总归是场意外

  出现在哪一处人潮

  都是无数浪花簇拥起的面孔

  跟你年少见过的暖春,景致一样

  原谅

  细雪与烟花,是冬日的弥天大谎

  开在哪里都容易消逝

  在南方,唯一真实的是手心的冰霜

  临别最后说的那几句,回响着

  我耳鸣,群星陪我坐到天亮

  这人间总有无休止的喧哗

  智者总指引走向葱郁的村庄

  隐世吧,哲人的思考不用再求证

  若有缜密的逻辑,应询问命运

  荒漠的小猫,为何躺于我的怀抱

  天又黑了,你迟迟未回

  我从熙攘的人群中,沉淀出

  一枚清澈的月亮

  微醺的月

  我偏爱毫无缘由的战栗

  梦里的雪片飞出,露珠滚向凌晨

  那转圈的风声,是你养的鱼

  在浅得不能再浅的池里,摆了尾

  一层一层黑,覆盖不逃的人质

  先是土地被冰封,后来是最长的根须

  在浩荡的草原里不断延伸

  直至通往咀嚼的牙齿,磕绊的呼吸

  怀揣烈酒,与路灯一起荡漾着

  与清醒的影子背道而驰

  火车轰鸣着带来你的消息,又离去

  我眨了眨眼,眼眸比杏儿圆

  半生迷路

  让膝盖发酸的,是童年连绵的雨滴

  被预告的冰霜,冻住锈迹斑斑的铁门

  你摔一跤,小狗奔向中年

  没有祝祷的歌声,我记得琥珀色眸子

  和寒冬中隆重的相遇

  相邻的村子,我走了半生

  总有暴雨堙灭脚印、路标与方向

  总有岔路,总会迷失

  山脉依然巍峨,脊柱已弯曲

  交出最狂热的心跳和凌乱的脚印

  鹧鸪声声呼叫,我回旋着

  在强大的命运面前,迟迟不肯降落

  过期草药

  云涌时,长成一株无毒的草木

  趴在休眠的山体,聆听轰隆的马蹄

  困兽路过,捧起轻嗅又放下

  厄运总绕过我

  大地记得那风暴中的撕裂

  有时也开不耀目的小花

  都以为是衣襟,未消融的雪片

  等一个能辨别我的采药人

  赋予尚未确定的意义

  或者清热解毒,或者活血化瘀

  日光晒过,等来宿命

  你文火慢煮,我苦味渐浓

  拯救水生植物

  停电,等电量耗尽

  便可堂而皇之与世界失联

  可将自己还给湿润的风

  黑色的轮廓逐渐打湿沉重

  切不可交予他人的手

  接不住的灵魂

  像山间松果纷纷掉落

  一生漫长,雨水不断

  我们都能享有这失踪的瞬间

  山川不曾记得淌过的河流

  落叶终将粉碎于盘根错节之间

  远方鸟儿的羽毛飞向我

  我总记不住

  心酸时刻说出去的语言

  女神与菩萨

  喊我的小名,冰川形成之前

  浇灌我吧,从头顶开始

  日以继夜的涓涓细流

  先融化彩釉,忘却烧制的高温

  模糊善解人意的笑颜

  玲珑剔透的心

  以惊世的一场风暴,一抔雪

  敲碎奋不顾身的姿态

  回到泥坯的样子

  等前世的回忆耗尽

  用虚空、纯净、洁白

  再次被重构、塑造与珍爱

  一直循环往复,填充生命

  赋予世俗的寓意、欢乐与宁静

  岔道的野果

  何事惊慌?去往郊外吧

  去往人烟稀少,尘土漫天的小道

  成为一棵悄然炸裂的石榴

  跟它融为一体,成熟便砸向大地

  波澜壮阔的生命就在此时

  秋日的景象,丰盈且矫情

  野草地每日容纳沸腾的人们

  一切凌乱都可怪罪秋风

  离去,影子汗如雨下

  饱满的心事了无痕迹

  换季总该敏感点

  我栽种的果子过于酸涩

  好景,也只有片刻

  按时成长

  桂花晚开多少日,都不妨碍

  后山柿子体面地成熟

  万物的轨迹,在我酿的那坛酒里

  谁颤巍巍地喝掉

  对青梅的往事都深信不疑

  这永恒的时刻藏在每一个瞬间

  梦见过世俗的餐桌,劳碌的背影

  也抵达过空旷的平原,远处的信号

  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总有平凡的爱能不朽

  比如孩童般的欢笑,交错的眉眼

  河龙高速的影子

  忘掉那条盘山公路,风紧之时

  以及路过的青山,它们都见过妩媚的你

  而我只能靠指尖回忆,历史的沙漏滴答

  我在浮云中滑行,深深坠入昨日

  你还我飘移的梦罢,梦里有你的俚语

  只有我能解释的符号,铺陈在石壁

  只有我能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午夜行走的动物呀,我嫉妒见过微醺的你

  还有什么能留住?森林初升的月

  皎洁得如你睫毛挂住的露珠

  你嫣然一笑时撼动的灵魂,至今仍在

  山谷里醒着,等一阵凄然的洞箫唤醒

  轻声呼唤我吧,你如刻画在岩洞的侍女

  等雪融,游动在我伟岸的影子里

  变故

  给你我的桂冠吧,它朴素又精致

  镶嵌在涨潮一刻微妙的狂喜

  我飞跃过的河流,有雁群的身影

  有你印刷好的文字,忽大忽小

  投射在水边密匝匝的树林、松枝

  谁能转过身来拥抱时间,除了那些诗篇

  除了一种新的语言,废墟中的叹息

  依稀能寻得往日的风光旖旎

  你今夜掌灯的手,与我一直疏离着

  大地上晃动的光亮,源于无穷的爱意

  忘掉建筑好的石墙、宽敞的道路

  低头走往丛生的荆棘,以最高礼仪

  或许明日能遇到水源,或许永无目的

  手里的权杖仍在,就能跨过无数绊脚石

  看见黑夜大地的轮廓,在你深邃的眼眸里

  给我你的桂冠吧,它勇敢又真实

  如果不再仰望天空

  面对泥土的时候,呼吸

  与被羁绊的植物合而为一

  砸碎昨日星星,作沃土的肥料

  随微尘漫游,隐居在你梦境

  偶然突兀地出现

  以枝繁叶茂的样子

  倘若躲于闺阁,惊蛰

  等雨水湿润被遗忘的土地

  唢呐吹响,滑入未知的深渊

  根茎如网,章回展开

  紧攥着难触碰的节点

  勾勒出隐晦难明的提纲

  面对泥土的时候,呼吸

  与欢腾的河流融为一体

  卷走唏嘘、惆怅与不安

  ——此刻,山河大地是你

  故土新居

  在家乡的天井,做晃悠的蒲公英

  找到泥土的间隙,扎根

  贴上有你名字的对联,与红双喜

  等围屋剪裁白云、彩霞、星辰、落日

  无人记载谁路过,谁离去

  找不到你家的地址,我游荡半生

  穿梭自在如游在山溪的鱼

  忘掉四季,不知冷暖,只记得:

  北风呼啸,异乡白雪如被

  我想象,你白了头,冰霜盖面的样子

  至今我还记得这半生的流转

  ——我在尘世微不足道

  你归家的脚步,让我沉重如斯

  元宵之后

  去你的家乡,空旷的雪落下之前

  等一层一层冰霜雨雪将村庄掩盖

  风尘仆仆地,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没见过冰雪雕刻出你的笑颜

  以你的回眸,能否看见小时的溪流

  麻雀衔走草垛里储藏的食物

  还有那首情诗,冰冻在水缸里

  等春季的阳光暴露,这山外的事

  剩一点余粮上路吧

  总有母亲弯曲变形的手指打包

  你抱过年轻的姑娘,见过迷人的笑

  总愿在节后某一个时刻祈祷

  陪着老者,一朵云能温柔地降落

  破损的旗帜

  路过,孤岛轻而易举留下我

  水边横绝的枯木,身影一双

  旗幡飘扬,随呼吸扯乎

  迷雾里包裹着,故人的轮廓

  赤壁呀赤壁,燃烧着魅惑的笑

  昨日月亮,悬浮着旧梦的印记

  鬓边的语言,露珠般从云端滚落

  轻抿几口,意象愈发鲜明

  应和吧,山歌唱了一条水路

  我站在时间的沟壑里,明艳如春

  南方长久潮湿

  南风天,等阳光晒干耳边呢喃

  消耗掉一壶茶,一杯咖啡

  一串滴着水的文字

  荡漾在琥珀色的眼眸,露出端倪

  关紧窗,向往事开一枪

  闷响过后,辨认童年的身影

  奔跑在你仍未出现的野史

  皈依于每一个春天,露水记得我脸

  得到木棉的默许,掉落尘土并燃烧

  每一朵红硕,都是埋在大地的诗

  你忘了我的乳名,我把火炬高高举起

  潮湿褪去。每个人都该有一段时刻

  被野兽掳走,成为朦胧山林的秘密

  麻雀都已老去

  再孤独的稻草垛,也有云朵

  徘徊,与一群流离失所的鸟儿

  以沙哑的喉音,唱着小众的歌曲

  脱胎于大地之前,雨季漫长

  与庄严肃穆的吟唱和解,阳光成线

  成为云层的珍珠,成为田埂的烟圈

  我该是你迫不及待去往的田野

  明媚的名字镶嵌于春天

  脚印稀疏,艾草葳蕤,稻谷空心

  目睹你衰老的那只野雀

  也曾见证过你一口气翻山越岭

  仅用一夜

  古井与鱼

  清明,在新房天井捕捞出地下河的鱼

  它来自老屋古井,听过故人井水歌

  见过奶奶白皙的手,爸爸稚嫩的脸

  一寸一寸往上拉的水桶晃悠悠

  床底镰刀生锈,记忆明晃晃地发亮

  你说要跟我归家,与我谈婚论嫁

  暴雨之前,把自己挂于低垂的枝头

  裹挟着一阵冰雹,敲开我家紧栓的木门

  离去,老屋树根的经脉往前伸展

  屋后草木假寐,风过一阵颤抖

  多年以后,我依然手无寸铁地行走

  无意收割任何春天的果实

  祖辈没传给我的,我不懂在土地上劳绩

  只认得几个字,识得冬雪秋月

  你说不要紧,哪怕微若春泥

  也能用诗篇埋葬、发酵许多人的一辈子

  客家山歌

  鹧鸪叫过,村庄才开始湿润

  守着沼泽同半个月亮攀谈

  她最懂沼泽的情歌

  最懂年轻姑娘们脸上的红晕与光泽

  被岁月遗忘的竹简,搁置在屋梁

  姑娘的生辰八字在春天,潮湿发亮

  如今,她的柔媚只在办公室的格子间

  只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和寥落的咖啡店

  春和景明,回乡做个孤独行走的女人

  与万物擦肩而过,误伤一株桃花

  找个借口,跟七月的果提前结下恩怨

  游荡过五湖四海,羁绊于此

  泄洪纪事

  阻止一场雨,过山脉

  湖水汹涌上升,更靠近你说的苍穹

  找到那条一年只热闹一天的山路

  舞火龙的人们走过,仍有余温

  衔着火种,不倦的布谷鸟

  烟火四起,卦象指向生生不息

  谁家杏花扑簌,夹杂少年明朗的笑

  人群迁徙出走,山村消瘦

  山那边雷声轰鸣,潮水滚动

  不知何人驶向山巅,抖落尘土

  脚印蜿蜒走向山洼,问访一处房子

  一个孩童有你的姓氏,嬉闹着

  我静坐如梦,你平静如雨后的大地

  下转6版  上接5版

  南方的母亲

  初冬的河流被拨弄,鹅卵石失语

  北风未至,母亲的腊肉滴着油

  再怎么追溯,南方繁芜的冬天都要

  盛开

  白鹭吞咽下,从北往南的各种诺言

  烟雨收起,无数故事显山露水

  用枯萎的蒹葭作记认,借游移的目光

  怕你遍寻不着,我在湖边养一群黑

  山羊

  ——赠予尖叫的儿童

  太阳、寒风与不结冰的河流

  唯一的臣服

  入冬的震颤缓慢落地的方式

  无异于两颗炸裂棉花温柔的相拥

  山川险阻,总有人跋山涉水

  冰封河床之际点燃火把

  蜿蜒上山,曲折走入丛林

  我长出羽翼,在神赐灵感的那一刻

  无人干扰,我如初棉般幼稚

  在荆棘丛生的荒野情趣盎然

  每一片羽毛为何飘往旧梦,无法澄清

  于故事的尾声返回故土,星光夹

  道欢迎

  敞开伤口吧,情歌揭露山村秘密

  你唱给乌黑长辫的姑娘

  脚步匆匆过田埂,献上不知名野果

  秋风过山岗,少年的心如湿润的河床

  我生来倔强,唯有走到你家门口才

  投降

  我在熟透的年纪

  不涨潮的时候,瀑布过于缓慢

  慢到倒流回山谷,浸湿一枚圆月

  那是你的金牌,母亲的歌轻轻哼着

  把户籍迁回桃源,祖籍地出生地不详

  随禾雀飞回,稻谷成熟的地方就是

  故乡

  山山之间,落晖捧出一个远行的我

  时间再慢点吧,就当夏天没来过

  所有承诺仍在枝头漂泊着

  夜色将至,起身把果子运到黎明的

  集市

  贩卖什么好呢

  见过熟透的柿子,没见过明媚的你

  ——都不算撩人的秋意

  山区台风

  徘徊在郊外,企图留住成行的影像

  从早到晚,吞吐出成行的脚步与双闪

  我在泥路中辨认出两组脚印

  一组迈向山岗湖泊,一组奔往灯火

  阑珊

  汽笛声中成行的飞鸟掠过窗户

  炊烟袅袅,小兽归隐,只有我波澜起伏

  说不清楚是分离还是相聚,都迷惑于

  关于日暮,关于台风,关于秋雨

  也可以流浪于芦苇荡

  取出百年灵树的叶子折半,双肩长

  出翅膀

  我在芒花中低空翱翔,俯瞰这世间

  梵音消逝,回响消逝,水纹消逝,

  台风来临前,要把两颗柿子留在

  山顶

  等它们孕育出,一轮金黄的水淋淋

  的月亮

  开篇

  一切刚好,雨下在影子身上

  如影随形的,还有五月残余的阳光

  美丽的姑娘活在雨雾里

  把所有虚幻摁进身体,长出新芽

  长街被冲刷,包括抖落的烟灰

  丢弃的衰败玫瑰,和隔夜的茶

  在芸芸众生的碎片中拼凑一种可能

  等更多的故事缓慢发生

  面对你的原野,我愿成为赤子

  成为手无寸铁的樵夫

  成为楔子、长诗、短篇……

  或你姓名的印章

  重复的云朵

  山体抖动之时

  要轻轻地抚摸高山的脊背

  一回眸,所有的树木英姿勃发

  所有的河流匍匐前进

  云呀,昨日的云

  慢悠悠载来你的命运

  穷及毕生我都要填补一切的缺憾

  譬如十指间流淌的黑亮秀发

  又譬如酒杯敲开的生命的缝隙

  ——理应圆月下高歌一曲

  为已跨越的每道沟壑

  也为残存思域的点滴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