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泽民
夏天,走进农家菜园,除了一畦畦绿蔬风景,往往还能看到一园菜花。
开得最早的是瓠子。初夏时节,瓠子的藤蔓沿着竹竿、树枝搭建的支架攀爬,蔓延。青葱的绒布状密叶间,探出一枝枝素白柔嫩的花朵,如折叠的白手绢。露珠如水银,凝在栀子花样的花瓣上,咚咚咚地走过去,露珠振落滚入花心,润湿了蛋黄色的花蕊,犹如润湿了看花人的脸。
攀爬在架子上开花的,还有四季豆、豆角、扁豆。它们的藤蔓,通常攀缘在藤架上、树枝上、篱笆上、花墙上,只要有可供搭脚之处,都能抵达。于是,架上、树上、墙上,蓬起一道风景,那是由缠绕的藤、三瓣的叶、蝶形的花和垂挂的果组成的风景,微风吹过,叶摇花颤,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这些豆类的花朵,有白色、浅黄色、紫红色多种,外形像蝴蝶,像正在脱壳的蝉。它们都是伞状花序,一朵朵簇拥在花柄上,由下而上依次开放,粉嘟嘟的紫蝶,栖息于花柄处,令人喜爱,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一下。
季节往深里走,园子里的夏花越来越多,前赴后继。
一畦绿油油的茄子,毛茸茸的叶子密密实实的。翻开硕大的叶片,会看到紫色或紫红的茄花,五角星状花瓣拥着黄色的蕊,头朝下藏在绿叶间。与茄子相邻的是番茄,它的花朵不大,呈浅黄色。花瓣落尽,结出玻璃球状小番茄。小番茄一天天长大,颜色由浅白到淡青,最终艳红,表皮洁净光滑,摘下来就能生吃。
园子里蔬菜高矮搭配。矮秆的蔬菜有韭菜、空心菜、红薯等,它们夏季也开花。韭菜花抱团,一根直立的细秆上,顶着毛笔头似的花蕾,几天后,开出一团白色的花球,每一团花球由几十朵小白花组成,花瓣落尽,留下比绿豆还小的圆球状籽粒,那是韭菜的种子。地里的韭菜开花,就老了,需要割去,让它重新发芽。空心菜的藤蔓沿地爬,择嫩蔓掐了吃,叶腋处又会生出新蔓,一茬茬连掐一两个月。空心菜开花多在夏末秋初,它的花朵多是白色或浅紫色、紫白色,呈喇叭状,与牵牛花相似。空心菜开花结籽,可以留作种子。地里的红薯不怎么开花,但遇干旱,也会看到开出紫红色的喇叭状花朵,类似于空心菜花。
菜园里好看的菜花,南瓜首屈一指。贴着地埂、草地匍匐的藤蔓上,一朵朵金黄色的喇叭朝天吹响夏天的集结号。随着瓜藤的蔓延,黄花沿途次第开放,目光从藤头掠向藤根,依次能看到青色的水滴形花苞、绽出黄芽的水滴形花蕾、如伞撑开的黄色喇叭花(花蒂处往往结着麻雀蛋大小的青色小南瓜)、落尽黄花的青色南瓜、如磨盘般外表布满疙瘩的橘黄色大南瓜,一茬茬生生不息。
生长旺盛的南瓜藤,需要摘叶掐顶进行间苗。摘下的南瓜花,可以炒着吃。用清水洗去花蕊上的花粉,切碎用香油爆炒,就是一盘开胃菜。若是南瓜头上连着指甲盖大小的花蕾或幼瓜,也不要扔,连同南瓜头一并炒了吃,一股清香便在舌尖上萦绕。
挂在蔓上的,还有冬瓜、黄瓜、香瓜。它们的花,并不像南瓜那样炫目耀眼。冬瓜的花呈浅白色,花蒂处是青色条状毛茸茸的嫩瓜胚芽。花瓣凋落,胚芽逐渐变大,一个冬瓜便结成了,沐浴着雨露阳光,冬瓜一天天成长,直至长成三四岁小孩高、重达数十斤的冬瓜王。而黄瓜、香瓜、菜瓜的花小些,呈浅黄色,夹杂在满藤的绿叶中,很不起眼。
比瓜类豆类蔬菜更小的花,开在辣椒枝头。辣椒花开得细碎,隐在长条形的绿叶间,不容易被发现。从暮春到仲秋,花开花落,椒青椒红,绵绵不绝。尤其是夏季,枝繁叶茂,浅白色的小花开得密,如同沉醉其中忘了闪烁的萤火虫。
夏日的黄昏,地埂头、小溪旁、墙角处,蓬生着一丛丛萱草。萱草生有吊兰似的叶片,主干兀立如旗杆,顶端的芽头不断生出蓓蕾。蓓蕾越长越大,于黄昏时分“砰”一声胀开,举起金黄色或紫黄色花瓣,点亮了村庄的黄昏。
萱草的花期短,头天傍晚开花,第二天便蔫了。因此,当旗杆上举起小黄旗时,得趁早采摘。采回来的萱草用开水淖一下,沥干水分,放在锅台上井罐边烘干,或放在阳光下晒干,就成了金针菜。春节时,拿出封存的金针菜炒肉丝、炒豆干、焖腊肉,都是一道美味可口的佳肴。
从初夏一直开到寒秋的,除了辣椒花,还有扁豆花。扁豆呈月牙形,我们叫它月亮菜。从初夏到深秋,蓬勃的藤蔓上始终泊着一群紫蝶,越是临近寒冬罢市,越是开得茂盛,前落后继,生生不息。蝶落之处,留下一串串紫红色的弯月,沉甸甸地挂在藤上,像一串串风铃。
夏季,去菜园里走一走,采摘新鲜的菜蔬瓜果,欣赏朴实的夏蔬之花,也算是消暑的一种打开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