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
“咚、咚、咚。”听到敲门声我边回应边去开门。只见满头大汗的母亲拎着一箩筐的蔬菜站在门口。“那么热,你干吗呢?那些菜我们可以买的。”我嗔怪着把箩筐拎到屋里,倒了杯凉开水递给母亲。“这些菜我都没打农药,施的都是有机肥,好吃。”母亲喝了口水,把箩筐里的黄瓜、青椒、生菜、西红柿等搬了出来。“这哪吃得完啊。”我看着那些菜。母亲老生常谈道:“吃不完的,送给左邻右舍吃啊,做人要大气。”“知道啦,我才回来,没来得及去看你们,下次不要再送过来了,天热,路上车也多……”不待我留她吃晚饭,她就拎着空箩筐匆匆下楼放到电瓶车上回乡下了。看着她佝偻着的背影渐渐远去,我的思绪渐渐切换到了童年时代,回想起了那已远去的当年岁月。
上世纪70年代,我们尚在童年时,父亲在单位工作很少回家,母亲忙里偷闲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整出了一个小菜园。当年虽然物质匮乏,但是菜园却被母亲经营得井井有条,菜桌上虽然少肉食,但是菜蔬却是丰富多彩。除了自给自足外,母亲还时常挑拣一些菜送给左邻右舍。我们上了中学后,家里的开销大了,母亲便想法种些蔬菜到市场上去卖贴补家用。那时候正值我们长身体的时候,于是母亲隔三岔五地带回来一小块猪肉,这是用那些新鲜时蔬换来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我们大快朵颐,至今想来还是咂嘴不已。
春天的菜园是最忙碌的。当大地被第一声春雷唤醒后,沉睡了一冬的小草开始探头探脑地钻出地面,呈现出“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鲜活场景。母亲便开始对那一块小菜园进行布局谋篇,除了白天生产队正常出工外,她起早贪黑地在菜园里劳作,把整块土地勾画出了一张轮廓鲜明的蓝图。她把各种菜籽分别放进小碗里,用水泡一下,过两天种子发芽了,就到地里播下种子。在浇水施肥后,菜园里逐渐星星点点地冒出了绿意,接着便是一丛丛的绿色,直至绿色的蓬勃生机在这一小块土地上尽情展现。每当静谧的黎明或傍晚,母亲就会来到菜地忙碌起来,间苗锄草、耕耘松土、掐尖打杈、舒蔓上架、捕捉害虫,不厌其烦地侍弄着。走进那生机盎然的小菜园,到处弥漫着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夏天到了,蔬菜接连成熟,繁茂的小菜园里姹紫嫣红,变得热闹起来。翠绿的黄瓜、鲜红的番茄、嫩绿的青椒、长长的豆角,它们各自张扬着自己的累累果实。轻风摇曳,如绿色玉臂般的丝瓜也不经意地从翠绿的叶间伸了出来,和疏朗的茄子树下挂着的条条青皮茄子(江海平原特有的青皮茄子)争相展示着青春炫目的模样。新鲜应时的瓜果,常令我们垂涎欲滴。那时节,我们放学回来,首先冲进菜园,摘一些新鲜的黄瓜或西红柿在衣服上蹭几下就直接往嘴里送。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虫子们的低吟浅唱,吃着母亲做的菜肴,体验着那种“田塍莫笑细於椽,便是桑园与菜园”的意境和田园乐趣,心里颇为欢畅。在那“瓜菜半年粮”的时代,我们已感受到了幸福和满足。
深秋以后的菜园变得萧条起来,枝叶日渐枯萎。母亲便将剩余的果实全部采摘下来,或晒成干、或做咸菜、或窖藏,留到冬天补给家里的餐桌,然后就像打扫战场一样,把小菜园里的残枝败叶清理干净,把那些木架条捆扎起来放在墙角处留待来年再用,小菜园里一年的辛勤劳作也就告一段落。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母亲苦心经营的菜园解决了我们的饥饿问题,小菜园也成了我们童年时代的快乐音符。只要耕耘,就有收获,母亲的辛勤劳作生动地诠释着“幸福,从来都是奋斗得来”的意义。
长大成家后我去了县城工作,每次回家,母亲都将菜园里最嫩最新鲜的蔬菜装在袋子里让我拿走,吃不了的让我送给邻居一起分享。后来,我去了万里之外的西北边陲工作,回乡下的日子很少了,这次母亲知道我刚从外地回来,便忙不迭地把小菜园里的新鲜蔬菜送了过来。如今,祖国的发展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菜市场上各种蔬菜应有尽有,新鲜蔬菜也不稀奇,但总不如母亲小菜园里的蔬菜来得鲜美。
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但那一簇簇、一股股清香时不时地轻袭着我的心扉,记忆中的小菜园日渐清晰,那片绿意盎然已生生不息地蔓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