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丽珍
麦棋有一双巧手,画的狗儿似要叫出声,画的玫瑰引蝶飞。她舞蹈也跳得好,像精灵般舞动,每次外出表演,都收获无数掌声。
不料,一次外出表演回来路上发生车祸,麦棋受了重伤进了医院。
医生说:“这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妈妈说:“医生,你帮我想想办法,她要画画,她要跳舞,怎么能没有眼睛呢?”
医生说:“好好配合治疗,可能还有希望。”
妈妈擦拭着眼角落下的泪,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捂着嘴,没敢哭出声,抽泣的鼻翼随着嘴角的抽动不停起伏。
“妈,妈,你跑哪去了?”病房里的麦棋不停叫唤着。
妈妈用衣袖拂去眼角的泪,微微缓和情绪,勉强笑着迎了进来。
“妈在,怎么了?要喝水还是上厕所?”
“你就知道喝水、上厕所,我要画画,要画画。”麦棋不停地重复着。
“好,好,我们好好配合医生,眼睛好了,就给你画画。”妈妈答道。
“我现在就要画画,现在就要!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画画了,我都快忘记怎么画了。”麦棋的声音更大了。
“好好好,我们好好治疗,很快就会好的。”妈妈安慰着。
麦棋的脑海里像潮起潮落的海水般每天不停地回忆着自己在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又对比自己如今的样子,整天以泪洗面。
妈妈听着女儿的哭声,心如刀割。内心暗暗地想,我一定要让女儿重见光明。
刚出事两三个月,麦棋还躲在房间里,偷偷练习舞步,可因为看不见,不是撞桌子就是摔椅子。舞步也越来越乱,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黑暗像是贪吃蛇,慢慢吞噬着麦棋的信念、希望、光芒。
妈妈回来偶尔看见女儿身上的淤青,不敢说,也不敢问。
半年后,麦棋身上再没有深深浅浅的淤青,她起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个寒冷的深夜,玻璃窗被雨水拍打得轰响,一声惊雷把妈妈从梦中惊醒。
妈妈忙起身跑到女儿房间,刚打开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撞进鼻腔,妈妈大叫几声,麦棋没有回应,便连忙背起她去医院。
“还好抢救及时,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包扎好了。”医生说。
妈妈头如捣蒜般感谢医生,双手紧握。
从医院回来后,妈妈辞了工作,全天24小时陪着麦棋,麦棋脾气越来越大,妈妈也越来越头疼。
早上,妈妈喊,麦棋,起来吃饭了。
下午,妈妈喊,麦棋,记得多喝水。
晚上临睡前,妈妈又喊,麦棋,早点睡了。
麦棋很少回应,大多时候都沉着脸,不理会。
妈妈说:“你这样不理我,以后我就只说这三句话。”
麦棋没当回事,转个身,把被子盖在头上,又窝在被窝里。
从那天起,妈妈果然每天只说三句话,其他时间都静静地陪在麦棋身边。
一天早上,麦棋终于等到了眼角膜捐献者。术后,麦棋情绪稳定很多,内心也充满希望。
妈妈依旧每天重复着那三句话,麦棋心里奇怪,这次妈妈真的生气了?真的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又一天早晨,麦棋睁开眼睛。嫩白的墙,瓦蓝的天。麦棋从床上蹦起,外套也没披,光着脚丫就往厨房跑,第一时间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妈、妈,我的眼睛能看见了!”麦棋一边跑一边喊。
可刚进厨房,只见一陌生女子,并未看到妈妈。麦棋着急地问:“你是谁?我妈呢?”
女子兴奋地说:“你能看见了,你真的能看见了,太好了。”
麦棋继续问:“我妈呢,怎么没见我妈?”
女子答:“在你出事不久,你妈妈就确诊了乳腺癌晚期,她把眼角膜给了你,又怕影响你的恢复,这才没告诉你。”
麦棋又问:“怎么可能,这几年每天我都听见她跟我说话,叫我吃饭,喊我喝水,让我早睡,怎么可能呢?”
女子从电视机柜前拿出一个录音机,里面正是妈妈录下的三句话。
“麦棋,起来吃饭了。”
“麦棋,记得多喝水。”
“麦棋,早点睡了。”
听着录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麦棋顿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