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
张家界走笔
与神的张家界在一场梦里邂逅。
目睹一场旷古澧水和世界遗产的神话,在云鹤和大庸的故乡聚首。
是谁擂响天地大鼓,惊醒石英砂岩峰林峡谷的绝妙神韵。
是谁欢歌一曲,敞亮土家族人宽阔的胸襟和甜美的喉咙。
在雪域伏瞻云贵高原的隆起与洞庭湖的沉降区,那与千年云雾对话的天子山、索溪峪、杨家界和张家界大峡谷,在我关切的眼神里迅疾而来。
在湘鄂大地红色沃土上驻足沉思,那与沧桑烟雨缠绵的八大公山、五雷山、百里画廊和湘鄂川黔红色土地,在我追忆怀念中熠熠生辉。那与民俗乡愁偎依的哭嫁歌、天神鞭、高花灯、摆手舞和三棒鼓,在一场场游走的秋夜里被一个个盛大揭幕。
在张家界的灵动之地,天地神灵的畅游乐园,趁着月光的婆娑,我邀来北宋的莫俦、元代的张兑、明朝的周叙和清末的刘明灯。赶着云海的脚步,我请来辛亥革命功臣唐牺支、王正雅和元帅贺龙。在凭吊英烈魂灵的栖息地和纪念馆,在方圆九千五百多平方公里的湘西大地上倾听跨世的最强音。
没有谁触动我梦游张家界的每一根神经。那珍奇树种银杏、珙桐、红豆杉和樱花绰约的风姿,跌落我仰望的眼眸。那名贵药材灵芝、天麻、何首乌和茅岩莓宝贵的身段,早已隐藏在我灵魂的心域。那珍稀动物云豹、猕猴、华南虎和苏门羚等敏捷的身影,穿越我今夜的梦境。
一切的美轮美奂都在这个秋天最相思的七夕之夜精彩呈现……
秭归祭祀
一场两千二百多年的大梦至今未醒。
三闾大夫啊,在那场历史的烟云牵引下,我仰望秭归的山川河流,它们说依然在时光里等你。
那亘古不变的祭祀在等你。端午,江边上弥漫着的艾香在等你。
中秋,夜空的皓月流淌着银色的诗行,那是万千歌吟者诵读你千古流芳的《离骚》。
一声跨越时空的呼号,惊醒所有仰视的眼神。
汩罗江在沧桑中呼唤一个不朽的魂灵,一道耀眼的火弧划过幽暗的天际,一袭长衫对月畅饮的屈子今在何方?
风雨之后,兰桨临水而动。
江鸟啁啾,却不见千年辞行未归的故人。
打开硝烟弥漫的战国,寻觅诗人的影踪,那仗剑前行的三闾大夫,在汉北与沅湘流放的路上。那历史的册章中,湮没千年的楚国在沉默无声。
为何那楚辞体的脚印牵动着汩罗江的波涛?
为何那沉重的河流至今沉吟着《九歌》和《天问》?
兵戈相见,长河落日。肃杀之气,覆盖大野。
诗人虔诚的祭祀和流失的战事被时光的烟云覆盖。泪水,永不干枯的晨露,洗涤着尘世的污垢。虔诚的汩罗江呵,那神性的诗篇在粼粼波光中闪烁,而时间正荣幸地接纳一个诗魂最优秀的部分。
碧水潺潺,轻风拂动。那时光的长河里传来《楚辞》的笙歌悠悠,一叶如诗的兰舟徜徉在屈子亘古的梦里。
华尔干山
推开车巴沟弥漫的云雾,我把视线伸向一片神秘的山谷。
沿着洛克之路,车子穿越尼巴藏寨,脑海里反复呈现民国烟云里那场杨土司与约瑟夫·洛克的历史邂逅,打开了美籍奥地利人探寻青藏高原的窗口。
远处,山林和河水蜿蜒而去,盛夏车巴风光的旖旎和钟秀,远胜大漠孤烟。孩子们把稚嫩的眼睛伸向那一条幽静而深邃的峡谷地带。
车门打开的瞬间,清风吹动,衣衫顷刻飘飞,如同我们灵魂的双翅,倏忽便把那辽阔的草场和汩汩响动的泉水尽收眼底。
把灵性之水和嶙峋耸立的巨峰捧在手掌,放进澄明的心扉上。小心翼翼地走动着,不想产生丝毫的声响,生怕惊醒那遗落尘埃的神灵。
眼前豁亮,不远处华尔干神山突兀地逼近眼眸,那伟岸嶙峋的身躯直插云霄,像数道格萨尔王出阵的令牌,赫然伫立在众生的灵魂深处,让畅神们都屏住呼吸,微闭双眼,面对巍峨和奇绝,刹那间收拢傲慢和轻狂,只裸露人类的善念和虔诚。
攀岩而上,与神灵一起游弋,俯瞰群山连绵如苍龙起伏,在青藏的东部边缘地带,在车巴沟与扎尕那的结合部,正在吹响人类探秘的集结号。
飓风骤起,这人间秘境,在经幡飘曳中,把诗吟者对华尔干神山的赞美和嗟叹,描述成几只鹰隼的歌吟,以及牛羊、马匹、蓝马鸡、云雀和雪豹们呼啸在山冈的呐喊。
云层压得很低,伸手就可以轻柔地抚摸,如同偶遇一场大梦。那五彩斑斓的花谷,浮动暗香的五彩云裳,似置身仙界。
作者简介:
牧风,藏族,原名赵凌宏,甘肃甘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散文诗工作委员会委员、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甘南州文联主席。著有散文诗集《记忆深处的甘南》《六个人的青藏》《青藏旧时光》《大地跫音》、诗集《竖起时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