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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9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岁月有痕 母爱无垠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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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者按:小时候,她的怀抱是最温暖的港湾;长大后,她的牵挂是最绵长的思念。岁月有痕,母爱无垠。踏足人间山河,我们都走不出母亲的臂弯。她用一生的时光,书写着爱的篇章,母亲节即将到来,祝天下所有母亲,节日快乐,芳华永驻!

  黎明的天色

  ■张道发

  我常常想起黎明的天色,尤其怀念童年时的那个黎明,我和母亲一同出神仰望过的那种天色。那是几天几夜的大雨淘洗出来的干净天色,纵使天空仍是铅灰色一片,四周回荡着清亮亮的水声。

  后来的许多年,我再没有遇见过,那个让我神思恍惚又流连忘返的黎明了。

  至今,我仍不明白,它为什么让我如此怀念?怀念的时候又如此动情?我和母亲站在空无一人的村野,身旁是鲜腥的水响和沸腾的虫鸣声。我们一同沉默地望着黎明的天色,时光,凝固了一般。

  那一年初夏,我只有五六岁,打着一双赤脚。而母亲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她年轻、美丽、结实,牵着年幼的儿子来到黎明的田野。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她感到幸福吗?我已忘记了母亲当时脸上的神情。

  后来,我数次想问一问母亲,而终究没有开口,直到她前年冬天去世。我将那个黎明的天色永远画在心上。

  每次想念母亲,它就会悠悠浮现,我们在回忆中重逢,我感到既幸福又悲伤。

  和母亲说话

  ■陈才锋

  仿佛我的耳朵被迷住

  母亲的声音很小,不连贯

  不再是下雨的雨滴,一串一串的

  我站在一旁,真想跺脚

  母亲没有看着我

  还是一个劲地说

  一个劲地说着她想要说的

  好像要把这时光留住

  留住她的儿子

  让甜蜜像门前的小河

  哗哗流个不停

  母亲,我只想要

  一个拥抱

  ■杨立春

  十四年的日历,叠起来

  约等于,一张遗像的高度

  荒坡上的杉木已成林,可以卖钱了

  你侍弄过的庄稼地

  茶林长势比小孙子还好

  医生取走你的胰腺,却没能

  取走疼痛,没能取走厄运的扩散

  被时间掏空了的腹部,肠胃里

  一场接一场的暴风雨日夜叠加

  可怜的母亲,没能跨过

  母亲节前那道最深最黑的坎

  十四年生成了多少道坎

  母亲节,一个需要母亲的节日

  才完美。我已买得起空运来的花束

  做得出一桌合你口味的丰盛菜肴

  母亲,我想要你一个拥抱,哪怕梦里

  再给我一个微笑也成奢望

  一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一首《妈妈的吻》唱得如此空洞

  爱,竟也流落得如此寂寥

  七律·思母

  (外一首)

  ■晨风

  萱堂驾鹤岁悠长,

  每近慈亲节断肠。

  廿载劬劳藏旧梦,

  三更涕泗染寒裳。

  窗前犹记裁衣影,

  灶下空留焙饼香。

  若问儿心何所寄,

  遥瞻云路祷安康。

  鹧鸪天·忆母

  檐角风铃忆旧年,萱花谢尽剩残笺。缝衣线密藏深念,尝药汤温记夙缘。

  春已去,梦难圆,空庭独坐望遥天。人间若有轮回处,再作娇儿绕膝前。

  一把木梳

  ■武陵米兰

  那不朽的木梳

  斑驳发黄的白色

  随着季节飞上你的头发

  轻轻穿过

  把岁月拉得很长很长

  丝丝缕缕

  在银白中氤氲着浓浓的心血

  用手的温度

  呵护你孕育的生命

  无数个日夜

  呢喃那一头乌黑光泽的秀发

  重温母亲的温度

  镜子前的光晕,转了一圈又一圈

  缠绵了时光的网

  依然是那把梳子

  锈出干枯的齿痕

  点点滴滴婉约成缕缕发香

  用爱镌刻了银白的印记

  坐在镜子前

  我第一次为母亲梳头

  母亲的节气美食

  ■吴湘

  我忽然很想吃母亲做的猪蹄。

  电话拨通时,那头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母亲的声音夹在中间,断断续续:“……正想问你呢,明晚要不要回来吃饭?我去买猪蹄。”

  这能不能算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我笑了:“就是想吃这个才打的电话。”

  母亲的声音立刻亮了几分:“那正好,我焖一锅,把你大姨小姨她们都叫来吃饭。”

  母亲雷厉风行,这边电话才放下,不一会我就接到了大姨的电话:“湘,明晚到你妈家吃饭去。你妈说焖猪蹄,这不巧了,我这就有一个大的土猪蹄。”

  我乐了,确实无巧不成书,马上应了,一抬头,看见办公桌上的日历:马上立夏了。母亲的二十四节气美食,又添上一味。

  翌日晚下了班,一家四口便奔着家里去。惯来是我们要早到的,这次居然殿后了,大姨一家跟小姨一家都早已坐在那里盈盈笑语。

  厨房里有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我吸吸鼻子,推开厨房门,见母亲系着围裙,正往砂锅里下冰糖。猪蹄已经焯过水,表皮泛着微微的油光,她一块块夹进那焦糖色的漩涡里,糖色立刻裹上来。就像那窈窕淑女穿了尽显曼妙身材的旗袍,那粗大的猪蹄瞬间就变得晶亮诱人,我忍不住吞咽口水。

  “没放啥香料,就放了点陈皮。”她看了一眼我,说道。她知道我虽然爱吃辣爱吃咸,看似重口味,其实却不喜一道菜里配料太多。说完,她一边往另一口锅里丢进几个干辣椒,“这边锅里给你炖点辣的。”

  我倚着门,看她麻利地在砂锅翻炒,一会又去另一个锅里搅动,忽然想起大姨丈赞叹母亲的话:大姐最厉害,说着没菜,也能整出一桌来。

  确实如此。母亲十分擅长一菜多味的做法,一道菜总能变出不同的味道。母亲年幼当家,家贫如洗,早就习惯一道菜分几种味煮。比如通心菜要把梗跟叶分开,梗用辣椒炒,叶子用点腐乳,都是下饭的;豆角三分之一切碎了煎蛋,三分之一放点肉末,剩下的再蒜蓉清炒,这顿的三个菜便有了,还荤素得当,营养均衡……后来,一菜多味的做法少了些,但顾着众人口味不一,至少还是会做两味的,别的不说,重口味跟清淡口味的,母亲必然会分开,想得周到。如同今天的这两锅猪蹄。

  饭桌上,两盘猪蹄摆得满满当当,酱色油亮诱人,撒上葱花,忽然又有点清新的味道。此外,一道蒸水蛋,一道蒲瓜,一道清亮的油麦菜。

  母亲一筷子夹走那块皮少的,看起来焖得软烂的肉放到了大姨碗中:“你刚弄了牙,有几块我特地提前焖了,比较烂,你吃。”

  我也夹了一块酱猪蹄,咬下去,咸香中带着微微的甜,外皮弹牙,内里酥烂。抬头时,发现母亲正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我点头,又夹了一块辣的,肉质醇厚,辣度适中,调料配得刚好。

  母亲笑了,这才端起自己的碗。

  “大姐,下次再焖个清的,放瑶柱的那种。”大姨丈不爱吃酱猪蹄,给提了个建议,但不妨碍他现在依然扒了几块猪蹄。

  饭后,小姨喝着水感慨道:“立夏吃蹄,暑天不疰夏——姐,这话是不是这样说的?”

  母亲正在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笑骂:“吃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记住?”

  我走过去与母亲一起收拾,问:“妈,你最喜欢哪种做法?”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都行啊,你们爱吃的,我都觉得好吃。”

  头顶的灯光温柔地照下来,母亲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却稳稳地托住了这一桌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