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梅
方寸
一路上,总有鸟在途中引导。它们好像知道我的方向,每到一处岔路,鸟鸣就很方寸。
它们叫得很有地方特色,方言丰富,画面十足,相当蛊惑。
路上的那些树,好像在乎我的来历,往我背后的意境去。它们数我的脚印,数下去,也许会数出八卦。
四面的山峦,胖得比较厚道,仿佛是在笑着。在山里,很多境界都是哲学的,要上升一些,才会走出局限。
父亲不赶时间
蜻蜓隐于禾叶丛中,气得青蛙蠢蠢欲动。暮色渐浓,娘在村口几声晚归,夕阳就溜到山背去了。
田亩上的父亲不赶时间,慢悠悠往村子走。没忙完的农事,扔给稻草人看守。
农业跟村子之间,有很多路相通,没有一条可以捷径。父亲怎么走,都无法改变方向。
风从山坳上偷偷下来,看到农业上到处乡愁,就不动了。风不动,稻草人也懒得动。悄悄动起来的,是庄稼的一些力量。
鸟要经过很多村落
月亮圆起来,就很满了,在山里高高在上。把境界弄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很多山峦是横向的,没有什么思路。绕山的水就纵向了,它们各有目的,留下许多余地。
村落顺着风水,在纵横之间钻空子,想象出路。没有海拔,村子也懒得去想高度,是怎样的意义。
鸟在空中飞,要经过很多村落。那些村子里的人,望着鸟飞,不受影响。
小鸟
几个人在树下聊天,一只小鸟在树枝上,跟着叽叽喳喳。仿佛在学人说话。
人抬头笑,它也不怕。
这只鸟还太小,不晓得怕。它栖身的这棵老树,见多了世事,老成精了。不多嘴,不想点醒它。
树见过会说人话的鸟,在笼中,仿佛是快乐的。它们喊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鸟语。
鸟只要学会了人话,等于放弃了天空。
公路拐了弯
一入境界,那些飞的鸟就松了翅膀,慢了下来。它们绕着树飞,正在开花的树,仿佛也慢了一些。
老牛在河边赋闲,半天才迈一步。晃一晃头颅,半天又甩一下尾巴。尾巴晃荡,时光就厚重了。
山坡上的羊仿佛是吃胖了,偷偷朝远方打望,风吹过来都不动。它们的目光,痴呆了很多风光。
从山外绕进来的高速公路,拐了好几道弯,仿佛八面玲珑。山中乾坤大,很多的事物都会慢下来。拐上几道弯后,还会更慢。
取舍
还未抵达境界,鸟就开始取舍了。绕着树飞,绕了三匝,树叶就悄悄落下。
山里的人,不在树下沾光。在农桑和村子之间反复往来,不走捷径。要绕很多的弯,才到达目的。
守在村口的狗,一天见不到几个过客。很多的空闲,只好吠向四面空处,吠散一些是非。
山里乾坤大,容得下很多声音。左边的意境苍茫,右边的地域也很深远。中庸一些的,才左右逢源。
空巢
村口树上的鸟窠,空了好多日月了。风吹来吹去,也吹不落它。
村子里的一些屋舍,没有了人烟,门前的石阶上长了青苔。门不开,柴扉也不开。墙头上,也不见红杏伸出八卦。
一些鸟从村子上空飞过,会在树上歇脚,鸟鸣几声。它们不到窠里去,仿佛是要让空巢长出传说。
这个窠窝大的那些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飞了,如今已到了怎样的境界。也许还会回来,也许回不来了。只是挂着窠的树,老了一些方寸。
蛊惑
花绽放后,在水边沉鱼落雁,仿佛有很多蛊惑。
四面都是欲望,有很多盘算在打主意。怜花的狗,睁着一双通灵的眼,吠动了光阴,也没有把柄。
驿道从很远的方向来,到了花下也不停,又往更深远的方向去了。仿佛花的事,对它们没有影响。
蝴蝶爱花,在花蕊上放纵一番,又飞过山坳。从山那边招来更多的蝴蝶,到花蕊上放纵。
鸟事
鸟已经飞过山峦了,又绕回来。在村子上空鸟鸣一番,才继续飞。
没有产生什么效应,天空苍穹得很。在九岭山里,鸟是没有局限的。也许赶时间,也许超越了时间。
村子里的人,习惯了抬头望上空。空闲多,也懒得关注鸟事。地头的稻草人晃动着,仿佛想要表达意境。
山风缓缓吹,树上飘飘落落的叶片,一点也不着急。在空中打转,像是在戏风,连光阴都不动了。
风向
月亮圆得出类拔萃,在山坳上浪荡。山坳上风大,四面那些树顺风摆动,胖大的影子往村子扑。
守夜的狗,忧患有事情。吠了一声,树影退了回去。再吠一声,树影又扑了过来。
村子听到狗吠,也不移动。夜已经深远了,村子也有底蕴,稳得住。
四面的山峦,不像狗那么浅薄。在九岭山里,它们沉得住气,已经进入了境界。再多的风向,它们也沉默是金。
左右
雨进山里来,在那些山峦上拐几道弯,才进村。仿佛不拐弯,就会找不到乡愁。
村边几棵老树,常年无所事事,修圆了硕大的荫。东西南北的路径,都在树荫下过往。
田亩上的稻菽,靠雨生长,也依赖阳光生长。它们从来中庸之道,长袖善舞,不偏向某一种力量。
村子的风水是敞开的,左右的方向,都往河流上去,河水就会闪光。
起风了
半夜时分,起风了。村后的林子里,不知道是什么鸟,忽然就叫了几声。夜太静了,鸟的叫声,让山脉轻轻晃荡。
村子也轻轻晃荡,村里的狗,眼里绿着光。远远往海拔上打量,海拔上苍茫,连风都听不到。
月亮仿佛也在晃荡。天下无边,刚才的几声鸟鸣,有的人听到了,更多的人,也许没有听到。
村外的田亩上,稻草人横着竹竿,不赶鸟,也不赶时间。像一个真人一样,也在悄悄晃荡。
海拔了的山峦
牛不叫了,羊叫。羊不叫的时候,鸡鸭鹅仰天叫。什么都不叫了的意境,狗会叫。
人类之外的物种,狗的智商比鸟还高。在九岭山里,狗最爱宣示存在感。管了很多闲事,从不认怂。
田野上的稻草人,风来了也不叫。它们仗着跟农业的渊源,天高地厚,不显露真相。
那些海拔了的山峦,仿佛没有目标。在九岭山里,它们慢得很,很多纵横,在山峦面前也会改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