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棠
2023年3月26日，春风吹暖大地，春雨滋润万物。“绿美东源行”省、市作家采风活动在康禾镇进行。
东源县设于1993年，是全国第一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省级文明城市和旅游示范区，辖内有万绿湖国家湿地公园、东江国家湿地公园、新丰江国家森林公园、康禾温泉国家森林公园、康禾省级自然保护区。而且，东源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特别是康禾的茶叶，名扬四海，“品康禾贡茶，享皇帝口福”的美誉随着东源旅游业的兴旺越来越深入人心。
每日必喝茶的我无法抗拒“康禾贡茶”的诱惑，当晚已夜深人静，我流连在康禾街头，希望与贡茶有缘。果然，“康业茶行”让我眼前一亮。老板彬彬有礼，热情让座，接着就开始泡茶给我品尝。虽然没有冲泡潮汕工夫茶那么多复杂动作，但他把茶水倒进白瓷杯的时候，我已经闻到绿茶特有的清香。端到鼻前一闻，茶香迅速升华。闭上眼睛感受，暗香沁入心肺。喝进嘴里细品，满口洋溢甘香。吞下后，顿觉荡气回肠。
“好茶。色泽翠绿微黄，口感清和润滑，回甘明显持久。”
“说得对，识货。这是康禾贡茶中最受欢迎的绿茶，您真是品茶专家。”茶行老板稳重结实，笑容可掬，不断夸我。其实，我哪里懂茶，只不过是把真情实感随口说出。
“就是这个等次的茶，给我三罐。”我买了一斤半绿茶，谁知道老板还额外送了我一包红茶：带回去品尝品尝，觉得不错的话就帮忙宣传一下。我当然满心欢喜、满口应承。
回到广州，呼朋唤友过来品尝康禾贡茶。果然，该茶以其过硬的品质、独特的口感很受欢迎，大家都认为500元以下的价格能喝出这样的感觉，十分难得，确实价廉物美。一位退休干部喝过之后，一定要我找到东源的朋友帮忙买两斤快递过来。不到半年，退休干部又来了，说那两斤康禾贡茶已经喝完，又要我找人买茶快递给他。
2024年8月28日，河源市文联与广东省报告文学学会合作，采写河源乡村振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一看名单上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东源康禾贡茶”，我便自告奋勇。
当地文化部门给我的采访对象分别是：康禾贡茶传承人诸秋莲，康业茶果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潘振业、潘坚。
我们来到康禾贡茶生产基地直销中心，诸秋莲、潘振业、潘坚已经冲好茶在等候。入门一看，这不是那天晚上茶行的老板吗？他还送过一包茶叶给我。原来，潘振业就是康业茶果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板。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康和采访贡茶。详细了解了它的传承历史、制作工艺以及在乡村振兴方面发挥的作用。
在康禾采访最后一天的凌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我跟着潘振业、诸秋莲夫妇，还有采茶工人登上了大禾茶山。四周烟雾弥漫，空气清新，茶叶上还留着晶莹的水珠。
因为白露刚过，我们这次来采摘的就是露茶。露茶与春茶、明茶风格各异，但都是好茶，只要制作过程不偷工减料，露茶也毫不逊色。而且，露茶相对来说还更耐泡，回甘更持久。
摘茶开始了。诸秋莲告诉我，为了确保质量，必须只摘两叶一芽。宁愿其他叶子作废，也要保持康禾贡茶品质的清纯、甘香。
我问这种茶亩产多少？诸秋莲说：“我们的茶园不用化肥，只放花生麸，亩产只有60斤。”
我们摘了一蛇皮袋的一芽两叶，太阳从东方山顶上羞答答地露出笑脸。回到加工厂，诸秋莲立即把茶叶倒在长槽的尼龙网上，然后打开大马力的鼓风机，边吹边拣，把看上去不合格的茶叶拿走。这就是摊青与初拣环节。
大概一个小时，叶子表面上的水没了。炒茶炉灶上的柴火也燃烧起来了。以前，茶农炒茶都是在家里用平常做饭炒菜的铁锅，诸秋莲新的炒茶工艺只能用专一茶味的生铁锅。把茶叶倒进330℃高温的锅里后，诸秋莲双手不断以顺时针方向往外翻动茶叶，还不时把茶叶捧起向上扬。看得出，她用的是十分均匀的暗力，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这个环节特别讲究，不到位的话整锅茶叶就会报废。而且，手不能碰到锅，不少初学者被烫伤就是因为用力过猛接触了热锅。
15分钟后，他们把六成干的茶叶转移到有一条长柄的竹箕里。潘振业把竹箕放在木凳上，坐在长柄上，双手反复揉捻茶叶，让其逐渐卷曲。同时，诸秋莲把锅擦净，过了一会儿，他们再把茶叶倒回300℃的锅里。诸秋莲又开始双手翻茶，这次翻茶的方向主要是从外往内。随着时间的推移，茶叶的颜色也不断变化，由原来的青绿变成了浅紫，达到了陆羽《茶经》里“紫者上，绿者次”的要求。
接着，他们又把茶叶转移到宽大的竹盖上，细心进行精选，把成色不好的挑出来。这时，潘振业拿了一块铁板，塞进炉膛里，把火控制在280℃。同时，诸秋莲用水把锅洗净，洗锅水装起来就像墨汁。接着，又把茶叶倒回锅里翻转、抖动。这个步骤叫初烘，耗时约40分钟。等到茶叶九成干，再把茶叶装进竹箕反复揉搓。这个步骤叫包揉，目的就是让茶叶包卷起来，逐步成型。
然后，潘振业把炉火减小，锅温控制在130℃左右，又把茶叶倒回锅里不断翻炒。这个步骤叫复烘。等到茶叶十成干之后，诸秋莲拿一个锅铲把茶叶接二连三地抛起来，边抛边把茶叶转移到一个细孔竹筛里。这个步骤叫辉锅。接着，诸秋莲拿着竹筛在风扇底下反反复复将茶叶高高抛起，把茶叶的热气和残留的杂质吹走，也把微细颗粒杂物筛掉，同时根据《茶经》“叶卷上，叶舒次”的原则用镊子把不卷的叶子挑除。这个步骤把筛茶、簸茶、挑茶融为一体，叫再次精选。
一系列操作之后，茶叶制成了，原来一大袋的叶子制成茶叶后才一斤多。
我留意到工场里一共有4个炉灶，做茶旺季的时候4个炉同开，十几个人忙个不停。看火的、炒茶的、揉搓的、挑拣的，他们紧密合作，各道工序有条不紊。可以想象，那肯定是一幅热火朝天的制茶劳动场景图。
太阳开始向西移动。看着汗水淋漓的潘振业、诸秋莲夫妇，我觉得他们真的不容易。为了坚守康禾贡茶的传统工艺，60多岁了，依然每天以茶为伴，难得。
这时，潘坚匆匆忙忙走进来：“刚送走一批客人，他们买了几十斤新茶。炒完没？让我来。”
潘振业对我说：“我儿子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妈妈传授给他的手工制茶技术，可以交班，我们也放心了。”
我问潘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说：“重点还是要让前辈传授给我的宫廷制茶技术代代相传。当然，一直以来，政府部门、广大茶农对我们的支持帮助从来没有停止，我们有今天的成绩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自始至终把康禾贡茶作为公共品牌来经营，跟广大茶农一起，有钱一起赚。以后，我们一定会把康禾贡茶的金字招牌擦得越来越亮，把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贡茶文化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