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
乡里人经常说,在夏天出生的小孩不怕热,在冬天出生的小孩最抗冻。
或许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出生在盛夏的我,不但不怎么怕热,而且非常耐热。每到夏天,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滚滚暑热涌来,我并不会感觉热到崩溃。有风一来,心也舒坦。这是纯粹的自然风,如同歌声一样,浸润着乡村。因此,相对于被寒冷霸占的冬天,我更喜欢夏天。
夏天里,不可避免的就是和暑热天气的磨合了。炎热,是夏天的标配。但这炎热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经过时间的酝酿和催化。四月中下旬,像种子似的萌芽,等至五月它便慢慢积蓄着势力,将热情的能量一点点地迸发出来。只不过,那时的天气并不像盛夏这般炙热。从初夏到盛夏的距离,很远又很近,你分明能够感受到那热意环环递进、环环相扣的过程,就如同一个人在演讲中将情感与氛围拿捏到极致。
不过,夏天的脾性里到底还是颇有几分躁动的。夏天不像成年人,因为成年人会在各种约束下,将真实的心灵和情绪掩藏下去,让你分不清真假。相反,夏天更像孩童,倔强又真挚。太阳的炙烤,将夏天的热烈演绎得淋漓尽致。因为这份热烈,人们穿起了更轻薄、更飘逸的衣衫,让更多肌肤直面外界。这热烈也给了人们更多勇气和胆量,做事也不妨奔放一些,欢腾一些。于是,夏天的冷饮,夏天的活动,夏天的童话,夏天的爱情,夏天的相聚……让人们不断追逐,依依不舍。
我总觉得,夏天的风是有思想的,带着几分飘逸与潇洒。当傍晚,从学校回来,将背着的书包往门槛上一丢,叫上三两玩伴,一口气跑到村子口的大树底下,听着树上的蝉鸣回荡在耳边,看着草丛中一直蹦跳的蚂蚱,或者背靠着一棵老树干,看天空的火烧云一点点淡下去,看着星星渐渐多起来。风,迎面拂来,带着凉意;树,枝繁叶茂,摇曳着身体。在那样的日子里,时间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步调,从从容容地向前滑行着。我们能觉察到它从我们的手中流过去的节奏,却并不慌乱。
夏天的傍晚是美丽的,月亮慢慢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星星在天空眨着闪亮的眼睛,提醒着我们夜晚即将来临。小院里又热闹了起来,左邻右舍的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们都会围坐在石桌边,一边吃饭一边乘凉,一边聊着村里发生的喜闻乐事。一顿饭往往要吃到八九点才结束,等到大伙都散去,这时,家人们才会转身带着一身轻松的心情去清洗碗筷,再简要地安排家中事务。
作为小孩的我们,当然是闲不住的。趁着夜色正好,白天的暑热消去,这时的我们带上玻璃瓶和捕萤网,就向着院子旁的草丛进发了。你若是蹲下身来,伸手扒开那长得修长茂密的草,就会被眼前的天地所震撼——那是萤火虫的世界。只见它们提着灯笼向我们飞过来,或许它们正以这种别样的方式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那银白色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月色从头顶投射下来,竟分不清是萤火还是星星。
夏天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季节,夏天是复杂的也是多彩的。身处在夏天里的人们,一定要往夜的深处走去,这样才能更深一步地感知夏天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