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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静静地凝固在活着里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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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志勇

  璐迪的诗歌作品《暖意从指尖流出(组诗)》(原载《河源日报》2024年8月27日7版)是一组思想内涵十分深刻的诗歌,也是一组风格与内容极为悲壮与凄凉的诗歌,读过之后,让我心情难以平静,它是一束滚动在宇宙间的寒光,其哲学意蕴显而易见。

  人作为宇宙间的精灵,其实是没有朋友的,因此,我们孤独,在茫茫的宇宙大道中,我们前不见终点,后不见来路,左右亦无朋友,也没有风景,我们不知道从何而来,为何而去。抱团取暖是我们唯一可以感到欣慰的办法了。《暖意从指尖流出(组诗)》以个体的经历来反映出人类整体的悲凉,描绘了人类在宇宙中的孤苦伶仃,反映了人类自身的诘难。

  遥想着出门采药

  成全纹路深邃的鞋底

  与心潮一起攀援

  ——《老项的阳光》

  这个药,是什么药,是救赎人类的药?这个遥想,是向前还是向后,还是横向的现在?为什么要采这个药,因为有了新鞋,要成全它?这新鞋是什么?是梦想?是现有的条件?是满足的愿望?至此,我们依然不得而知。接下来,作者告诉我们,那过去的经历,不可磨灭,如今有了或冒险、或求索、或某种愿望重新实现的可能,一种满足的可能。当然,过程是一样的,心情也是一样的,甘苦只有当事人自知。如今,老项老了,归于寂静,那属于他的一切也开始归于寂静,或许他还有一腔的激情,但他或许已经厌倦,或许已经看淡看破了这人的一生,不管怎样,“阳光就是老项/老项就是阳光”(《燕语》),终归“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在这里,老项是谁,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属于老项的一切都在静静地流淌着,他也许会带着曾经照耀过自己的阳光,站在芸芸众生之中。

  这也是《燕语》中所说的,属于我的春天来了,妈妈你却老了,要远行了,往后的日子里,温暖的怀抱,我只能在梦里重温,如此循环往复,人类的命运在他们诞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为什么?因为:

  大地张开五指

  悄悄梳理着四季的波纹

  无数的峰峦趁机滋长

  触摸地心深处的律动

  幻化成山川弥漫天际

  无价的金碧锦绣

  其实都是造化的安排

  ——《暖意从指尖流出》

  宇宙浩渺,四季轮回,峰峦起伏,这些都是大自然的安排,人力不可抗拒。作者虽然没有写到银河,没有写到整个宇宙,却站在地球的某一个地方,视通万里,极目银河,极目宇宙深处,寂然凝虑,思接千载。作者说,“我什么都懒得说了”,其实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想说的太多,而又说不清道不明;其实他是说了,别人不听,别人不懂,还认为天方夜谭,痴人说梦。所以,“我什么都懒得说了”。

  在严霜下筑一个囊包

  放些枯枝干草和绒毛

  将灼热的向往放在浪花深处

  温度计挂在狭谷的肘弯里

  ——《暖意从指尖流出》

  在如此严厉的规则之下,作为人类,我们只可以进行小小的作为。什么作为:人工智能、人工养殖……发挥我们人类小小的聪明才智吧。小小的心愿与作为,可以安慰我们在大自然的规则下,历经磨难的心灵,我们就像那“逆向的蝴蝶/把玩着原野的风”,我们就像这蝴蝶,在人间游戏,孤苦伶仃。其实,我们又何必参与无序的纷争呢。你看那枯枝干草和绒毛在适合的温度下,新的生命正在诞生。希望在人间,人类依靠自己才能救赎自己。如果我们不自我救赎,那么:

  千万种梦幻

  说不出枝梢里的奥秘

  一旦成为叶子

  便活成了一片自己

  与自己也没有了任何关系

  仰望或俯瞰

  都牵动了风声

  还是静静地凝固在活着里

  ——《那片树叶》

  活着,才是人类的王道,否则,我们将活成一片叶子。其实,我们就是一片叶子啊,在这个无边无际的世界,随风飘零,无依无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风就可以把我们吹到另外一个世界,趁着现在还活着,应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何必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呢。

  都说希望,希望在哪里?在三江坡吗?

  我想去三江坡

  却找不到往返的车和路

  于是心情无意间折拐了方向

  空寥的脚印尝试着

  在大街上不停地溜达

  漫无目的的刀箭

  一把把一束束地插进胸膛

  三江波也在耳边的风里

  哇哇嚎叫

  其实它和我都没有受伤

  只有无边的梦幻

  就像嶙峋的沙砾

  和枯萎的花蕾

  在生命的脉流里凝结成疤痕

  永远找不到

  平坦的通达和相望

  三江坡啊

  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如何向你诉说

  ——《遐想的刀箭》

  三江坡是什么地方?对读者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它或许是作者的希望之乡,也可能是人类希望的原乡吧,更多的只是作为诗中的某一意象之所在。人啊,我们一直都活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我们却总是认为自己每一天都住在温暖的家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其实,我们每一天都行走在征途之上。

  《暖意从指尖流出(组诗)》其实并非一组真正意义上的组诗,它还是比较松散的,《房顶上的百香果》《又见野芭蕉》可看作是两首爱情诗。

  森林的暖意

  至今仍流淌在心河

  弯曲的山路不变的景色

  重逢的无言胜似爱意滂沱

  倚靠着温暖再听你弹唱

  哪怕丢失了所有的日出月落

  我知道那首无字的情歌

  藏在哪里

  等待着你我在悬崖上

  把它铭刻

  ——(《又见野芭蕉》)

  总之,这一组诗,打破了作者之前诗风明朗,主旨突出显现的特点,从语言到内容,都更加显得内敛和丰满圆润了,语言的张力和诗的内在张力都获得了进一步的强化,尘世的繁杂纷纷坠落,洗尽铅华,内蕴沉静,哲理而深刻,诗意盎然,具备了多层次的解读,且诗句之间保持着一定的押韵,韵律优美。“在四季里陶醉你我的过往”(《房顶上的百香果》),“还是静静地凝固在活着里”(《那片树叶》),“任由炽热的汗珠/评说着旅程的咸淡”(《老项的阳光》)等诗句,哲理性强,诗味隽永,韵味悠长,不失为佳言警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