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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与春耳语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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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贾炳梅

  阳春三月,走在上班路上,我总会被满目的惊喜拽住脚步。原本不到三里的路,我却走走停停,多花了不止半个小时。即便如此,沿途太多迷人的景致,依然让我赏玩不尽。

  每天,我几乎都是在鸟鸣啁啾中踏出家门。隔壁空院那几株丁香树的枯枝,早已成了鸟雀的天然剧场。它们婉转鸣唱,让乍暖还寒的春风也温软起来。我忍不住驻足倾听,想辨别它们究竟是麻雀还是画眉。目光却被围墙上爬山虎枯黄卷曲的藤蔓吸引,尽管它还呈现着干枯状。

  我伸手摸摸它,冲它说:“嗨,老伙计,该醒醒了……你听,鸟儿的演唱会正热闹呢。”指尖传来微不可察的颤动,是它的回声吧?我从不敢小瞧它。我知道,它胸膛里的那颗心热着呢。我似乎能听见它血管里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再来几场春风吹吹,它必然会一跃而起,跑得比谁都快。要不了多久,枝条上就会插满浓密的叶子,它必然会以惊心动魄的绿意,将整面灰墙写成竖排的诗行。

  我总会被道沿边上冒出的几粒绿绊住脚步,想要认清它们是谁。我更会被一捧花骨朵牵住目光。一切幼小的事物都十分相似,天真、柔软、懵懂、有趣,萌得可爱。无论是迎春花、梅花、结香、玉兰,还是桃花、杏花、海棠、紫叶李、碧桃,它们的花骨朵或叶芽,都是这样的,跟刚钻出来的小虫子似的,双眼迷蒙。

  转过街角,那株碧桃总是率先泄露春的秘密。黝黑刚劲的枝条上,最先冒出密密麻麻的花苞,和枝条一般墨黑,像极了皮肤上的痣。不几日,花芽变大,呈现出黑红色。黝黑包裹着的一星红,似乎快憋不住,马上要蹦出来。我忍不住掩嘴轻笑,这碧桃姑娘那颗萌动的春心,大概早就按捺不住了,想要抢在桃李前头出阁呢。

  绕过一座大厦斑驳的灰墙,僻静土丘上那一丛结香,正在酝酿盛大花期。从它开始打花苞起,每回路过,我都要跑过去问候一下。嗨,你好呀!我弯腰凑近它。它鹅黄的花苞裹着银白绒毛,如同巧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装满了它酿的香。它的性格分外豪爽,谁路过,它都恨不得倾囊相送。清冽的药香沁入肺腑,惹得人鼻尖发痒,我每回都要被它的香熏得打上几个喷嚏。真是不可思议,它哪来那么多的香啊!

  道旁那棵高大的枇杷树,繁茂的银白绿叶簇拥着的一蓬蓬花骨朵,泛着醒目的土黄色。那团团花骨朵逐次绽放着黄白色的小花朵,从料峭的冬日一直持续到现在。它不疾不徐,胸有成竹,优雅淡定,是等着与春天约会吧?那淡淡的药香,大概就是它们诉说不完的情话。

  一只鸟儿也被枇杷花的淡雅沉稳吸引,飞落在那簇最大的花苞上,歪斜着头,仿佛被花香迷醉了,一动不动。我举起手机想要拍下这花鸟缠绵的画面,却惊扰了鸟儿。它黑豆似的眼珠警觉地瞥我一眼,倏忽振翅飞起,几瓣残雪似的落英随之飘落,让我十分懊悔,不禁对着枇杷花直喊“抱歉”。

  那两棵紫叶李的柔枝,明显褪去冬日的僵直,在微风里舒展出婀娜的弧线。三五只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鸟聚集一起,在一棵紫叶李上跳上跳下,又从另一棵紫叶李上跳上跳下,时而交颈私语,时而追逐嬉闹,仿佛在热议着什么。我猜它们是不是在议论着婚嫁的事,春天可不是最宜嫁娶嘛,鸟也不例外吧。

  让我惊诧的是红玉兰的花蕾。那毛茸茸的灰褐色萼片间,探出尖尖的黄粉色花芽,犹如一只只栖在枝头的可爱小刺猬,毛茸茸、圆滚滚的。它们在枝头探头探脑,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鲜世界,又像是在和春风捉迷藏。这顽皮可爱的模样,简直萌翻了。

  那棵杏树,远远望去仿佛被一层淡淡的缥缈红霞笼罩。走近看,才知道是千万花苞攒成的满枝霞霭。浅褐枝条上,米粒大的蓓蕾挤挤挨挨,仿佛在春风里舞蹈。单位门前那排银槐,倒叫人困惑——分明唤作银槐,怎的却是满树金绦摇曳?或许,顽皮春神打翻了调色盘,将阳光熬成金汁,为银槐织就了新的华裳。

  我一路走,一路看。三里路途中的诸多所见,让平凡的我日日有惊喜,活在有趣和生动里。心总是被它们萌到,远离了麻木和尖刻,变得柔软而喜悦。我亦惊觉,这些草木哪里是在等待春天,它们分明就是春天本身。每天用新冒的芽苞、新鼓的花蕾提醒着我:看,生命永远在生长,在萌发,在突破寒冬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