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
1
“你不要睡我的位置，那样我会生气、我会哭的。”豆苗对她姐豆芽说。
“你不要睡爸爸的位置，那样他回来没位置他会伤心的。”豆苗对豆苗娘说。
“你不要总是玩手机，好吗？那样我会生气、我会哭的。”豆苗对豆苗爹说。
2
“我是摄像师，这是我的照相机。”豆苗摆弄着摆设架上的鞋子，不时眯一只眼，似乎真的在看照相机。
“你的照相机真特别，好像鞋子。”
“是的，最新款的哟。你可以摆好姿势吗？”
“好的。比‘耶’可以吗？”
“笑一个呀，你笑呀。”她指着我说，“要笑好开心，好吗？”
“好的。这样可以吗？”我歪头张嘴笑。
“哈哈，笑死我了。”她忽地掩嘴笑起来，“妈妈好好笑呀。”
我趁机拿出手机把笑得如此开怀的她拍下。
3
车上，我与豆苗坐后座。
我没扶她，她向来是自己坐，独立惯的。
她突然拉我的手，横放在她肚子上。
我问：“怎么了？”
“安全带呀。”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的手是我的安全带，保护我的呀。”
4
商店里，先生跟豆芽在看鞋子。
豆苗说：“爸爸，我跟你说个秘密。”
先生靠近她。
她凑近先生耳边，低声说：“不要买太贵的哟，妈妈说她快没钱了。”
5
回家，关灯睡觉。
豆苗说：“妈妈，今晚有蚊子会来，嗡嗡嗡。”
“是吗？”
“你害怕吗？它会咬你哟。”
“怕呀。”
“不用怕，有我们在，我们保护你。”
好的，晚安，谢谢宝贝！
6
“妈妈，你爱我吗？”豆苗忧伤地望着我。
“爱呀。”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浇花呢？”
“花花挂得太高了，水管太重了，呃……等你再长高一丢丢？”
“我已经长高了一丢丢。妈妈，你看。”她一边说着，一边跑向厨房。在厨房门口停下来，踮起脚，伸手按下厨房的开关，灯亮了。她得意地望着我笑。
“好吧。那就安排阿苗同学明天去院子帮妈妈浇花，好吗？”
“啊……”她明显失望，她想浇阳台挂起来的常春藤。
“再高一丢丢，等豆苗不用踮脚就能按开关，你再帮我浇那边的花，好吗？”
“好吧。”豆苗依然闷闷不乐。
宝贝，不用急。一点一点成长，一朵一朵花去浇。总有一天，你能浇灌整个森林。
7
豆苗扇着双手，扑哧着进来对我说：“妈妈，妈妈，我是一只小鸟。你看，我有翅膀。”
“哦，那你是一只什么颜色的小鸟？”
“蓝色。”
“那不是跟天空一样的颜色。”
“是呀。如果我飞上天空你会找不到我。”
“那怎么办？”
“没有关系。我现在还飞不上天空，我的翅膀太小了。”
“可是等你的翅膀长大，飞上天空我就找不到你了。”
“没有关系，我会找你。我在天上一下子就能找到你。”
“好的。那我等你找我。”
“可是，我还没长大，只能在地上呢。”
“没有关系，总会长大的。”
宝贝，等你长大，羽翼丰满，就去翱翔吧。
没有关系，就算你是跟天空一样颜色的小鸟，妈妈也是一眼就能找到你的。
8
跟豆苗一起吃米粉，吃完一起喝药。两杯药水放在一起，一杯褐色，一杯淡黄色。
她开心地说：“哇，妈妈，你的药像你爱喝的咖啡，我的药像我爱喝的蜜糖柠檬水耶。”
豆苗有乐观的心态，好像无论何时都会有这样可爱又美好的念头冒出来。
9
“我想吃大大的西瓜，吃了西瓜就会变得顶呱呱。”豆苗说。
“可是夏天结束了呢。”
“秋天也可以吃西瓜呀。”
“不行的，不行的，秋天的西瓜吃了会变大傻瓜。”我吓唬她。
“可是，可是，夏天是西瓜做的一个梦呀。只要有人还爱吃西瓜，夏天就不会结束。”
“那秋天怎么办呢？夏天不结束，它不就来不了了？”
“没关系的，妈妈。橘子会做秋天的梦。”
是这样吗？只要有人还爱吃西瓜，夏天就不会结束。而爱吃橘子的人，大概一年四季都住在秋天吧。
10
看着弯弯的月亮，我问豆苗：“你觉得今天的月亮开心吗？”
她毫不犹豫地说：“开心呀。”
我问：“为啥？这个月亮都不圆。”
“它在笑呀，妈妈，你看，这个月亮是不是很像笑起来的嘴巴那样？有这么弯、这么弯呢。”豆苗对着我，双手各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她笑得压不下来的嘴角。
她跟月亮一样开心。
在她眼里，月圆月缺或许从来都不是事。只有大人会觉得不是圆月就不够圆满，不够美好。
只有大人才会关注“超级月亮”的消息，期待更圆更大的月亮。
11
“妈妈，快来。你看，树叶好快乐！”豆苗扬手招呼着被抛在后面的我。
天气好，我带她在公园捡捡叶子，跑一跑。她跑得快，是风一样的小女孩，我只能远远跟着。
“来了，来了。”我走近她，问，“树叶怎么快乐了？”
“你太慢了。”她埋怨道，“刚刚树叶们都转圈圈飞起来了，在开舞会。”
是了，刚刚起了阵有些猛的风。
“哎呀，错过了。”我假装惋惜。
“没关系。我们可以跟它们一起庆祝。妈妈，你踩这里。”豆苗神秘兮兮地指着树下一堆较高的落叶，让我踩上去。
我马上明白了，豆苗一直觉得在地上被踩得扑哧扑哧响的叶子是在庆祝自由。
“我们一起庆祝吧。”她欢快地蹦着，踩得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人们怜悯落下的叶子，同情光秃秃的树而发出叹息，豆苗怎么说呢？
她说，没什么大不了呀，就像她被妈妈带去剪头发一样，春天来了，叶子又会鲜嫩嫩的。
可现在光秃秃不好看呀。
不会呀，现在它们就像我画出来的线条，很有艺术性哦。
12
豆苗说：“明天开始我就不吃那么多饭了。”
我问：“为啥？”
“因为我不想那么快长大，不想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