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琼
老家门前的那棵大榕树,是我回去时必须盘桓的点。每次只要远远望见那团墨绿的树冠,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亲切感。
大榕树下的石凳子,长满青苔,略显沧桑。树下散落着树叶和小枯枝,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清洁工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来拾取它们。我清理了石凳与脚下的落叶,轻靠着树干。风起了,枝叶轻轻地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恍惚间,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熟悉的面容,一幕幕袭来。
这棵大榕树,非常古老。具体有多少年的历史,应该没有记载了吧,只知道它承载着村里好几代人的记忆与情感。妈妈说,她小时候常在这棵树下乘凉、做手工,那时它已非常粗壮了。
树的生长方式相当奇特,树干长到在离地面约一米高之处,突然以45度角斜向生长。树干粗壮且长,横跨着池塘,成为孩子们天然的娱乐场所。
那时每当放学后,我们便会迫不及待地奔向这棵大树。虽是一群小女生,却像小猴子一样灵活敏捷,手脚并用,奋力攀爬至树上。粗糙的树皮磨得手心发红,偶尔还会被划上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对于我们这些贪玩的孩子而言,这些疼痛实属微不足道。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偶尔能在树上发现鸟窝。至今还记得那个兴奋劲,既开心又担心吓到小鸟,使劲憋气,把小脸蛋涨得红彤彤。我们悄悄地靠近鸟窝张望,有时能看见几颗青白色的鸟蛋;有时能看到刚孵出来的小鸟,它们用稚嫩的眼神好奇地探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平常它们比较安静,到了傍晚时分,就会张开嫩黄的小嘴,叽叽叽叫个不停,呼唤着妈妈归来。我们也焦急,急切地张望天空,期盼它们的妈妈快点回来。呼唤我回家吃饭的太奶奶就会笑着说:“你们围在这里,小鸟妈妈不敢回家的。快点回家,让小鸟妈妈早点归巢吧。”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甚至是一步三回头地张望,希望看到它们妈妈的身影。
转眼间,夏天悄然而至,大树更是我与小伙伴们玩耍的天堂。我们常爬到树的分叉处,坐在这个天然的座椅,听着蝉鸣,数着天上流云,想象云朵中可能隐藏的神仙与他们的故事:铁拐李、何仙姑、孙悟空、二郎神、嫦娥……讲到兴奋时,大家都已摩拳擦掌,仿佛自己就是那些传说中的神仙一般,上天入地、降妖除魔。那个神情那个场景,如同大树的根须,深深扎进我们幼小的心灵。
大榕树像是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将池塘边的路面罩得严严实实。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年代,村民们都喜欢挤在榕树底下乘凉、喝茶、聊天,享受着那份难得的清凉与惬意,这里俨然成为村里的“情报中心”。我们也常常坐在树下写作业,树荫婆娑,任由斑驳的光影在作业本上跳跃,勾起那瞌睡虫,时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有时我们也会在树下捡拾树叶、枯枝,跑到田间采来野花,拼凑成房屋、花环等图形;有时会在树下玩捉迷藏,那枝叶茂密的大树,就是天然的藏身之地,常让寻找的伙伴头疼不已;有时会围坐一起,畅聊着热播的动画片,憧憬着外面世界的样子;有时遇到难题或成长的烦恼时,我会独自来到树下静静地坐着,看着树上那一抹翠绿的生命力量,想象着大树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或岁月洗礼,都能坚守着脚下的土地,心中便又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与希望,仿佛所有问题都已迎刃而解。
嬉闹、捉迷藏、攀爬树干、过家家……这些简单的游戏在四季的轮回中不断上演着,我们把这儿当成游乐场,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大树在我们成长道路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汇聚成一幅色彩斑斓的彩画,成为永不褪色的风景。那一方清凉的绿荫,成为永不褪色的乡愁,成为故乡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