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顺荣
故乡的春,总是伴着杏花的芬芳悄然而至。那粉白相间的杏花,如繁星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似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在风中交织出如梦似幻的景致。而在这烂漫的杏花季里,最让我魂牵梦萦的,是母亲亲手熬制的杏花粥,那悠悠粥香中,满溢着醇厚的母爱。
儿时,村子东头有一片杏林,每逢春日,便是我和母亲常去的地方。母亲牵着我的手,漫步在杏林小径,她的掌心柔软而温暖,传递着无尽的安心。抬头望去,杏花层层叠叠,似轻云缭绕枝头,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母亲总是目光温柔,仔细挑选那些形态最美、色泽最纯的杏花,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花瓣,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仙子。我在一旁嬉笑玩耍,偶尔也会帮母亲采摘,却常常因为贪玩将花瓣弄得四处纷飞,母亲见状,只是微笑着嗔怪:“小调皮,杏花都被你吓跑啦。”她的笑容在杏花的映衬下,格外动人,那一刻,杏花的美与母亲的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
回到家中,母亲便开始为我熬制杏花粥。她先把采摘回来的杏花放入清水中,轻轻漂洗,杏花在水中舒展着身姿,宛如一群灵动的蝴蝶。母亲的双手在水中舞动,那双手虽因常年操劳略显粗糙,却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将平凡的食材变成世间美味。此时,炉灶上的砂锅已煮上了米粥,米香逐渐弥漫开来,与杏花的清香相互交融,让小小的厨房充满了温馨的气息。母亲将洗净的杏花小心地放入锅中,拿起木勺,缓缓搅拌,每一圈的搅动,都像是在编织一个关于爱的梦。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这一锅粥,承载着她对我全部的期许与呵护。
在等待粥熟的过程中,母亲会给我讲起关于杏花的故事。从古老的传说,到文人墨客笔下的诗词,那些关于杏花的篇章在母亲的讲述中变得鲜活起来。我依偎在母亲身旁,一边听着故事,一边看着炉火映红母亲的脸庞,她眼角的细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是岁月为她镌刻下的痕迹,却也是爱的勋章。在母亲的故事里,杏花不再只是一种美丽的花朵,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份文化的传承,而这一切,都随着杏花粥的香气,深深融入我的生命。
终于,杏花粥熬好了。母亲将粥盛进蓝边瓷碗,那粉白的杏花点缀在晶莹的米粥间。粥香扑鼻而来,瞬间勾起我的食欲。我迫不及待地接过碗,轻轻吹散热气,舀起一勺放入口中,杏花的清甜、米粥的软糯,在舌尖上缓缓绽放,那股温暖从口腔直抵心底,驱散了春日的微寒,也填满了我小小的心房。每一口粥,都饱含着母亲的爱,那爱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我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岁月悄然流逝,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却照不亮我对故乡杏花的思念。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我时常在忙碌的间隙,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海中浮现出那片杏林,那碗杏花粥。偶然在超市的角落,看到罐装的杏花酱,我毫不犹豫地买下,满心期待能找回熟悉的味道。当我满怀憧憬地打开,放入口中,那浓郁的甜腻瞬间让我失望,那不是母亲熬制的杏花粥的味道,没有了田野的清新,没有了母亲的温度。
今年的杏花季,我毅然踏上归乡的旅程。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闪过。踏入家门,母亲惊喜的眼神里满是泪花。厨房中,那口砂锅依旧静静伫立。我和母亲再次携手走进杏林,花瓣飘落在她花白的发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回到家,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煮起了杏花粥。母亲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当粥香弥漫,我盛起一碗递给母亲,她轻轻尝了一口,笑着说:“这味道,和我做的一模一样。”在这熟悉的粥香里,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母爱从未缺席,杏花粥的味道,永远是我心灵的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