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梅
有好路子的感觉像要飞起来
山里的村子心眼大,有路子了,又想好路子。到了海拔上,这山望着那山高,多了很多想法。
有路子的人,想把路盘活,盘成好路子。有好路子的感觉,像要飞起来。
村子里的鸟不要路,也飞得飘逸。它们飞的时候,不瞻前,也不顾后。它们的飞,仿佛就是路子。
村子的根扎深了,飞不起来。想要体面,只有找像样的路子。
有路子,就有想头。
稻草人在雨中挺起腰杆
半夜,雨浓到乌黑,像打翻的锅倾下来,把村子倒扣。村子背了黑锅,找不到了清白。
黑得很黑,什么路子都看不到。村子张都张不开,乱了念头。湿透了,又笨又重。
狗躲在檐下东张西望,东边没有头绪,西边又很苍茫。想看到一些来头,狗眼通灵,也只看到渺茫。
农业上的稻草人稳得住。在雨中挺起腰杆,比真人还坚定。它们知道村子是有路子的。雨一停,村子里的人,会找到很多路子。
有了路子,就不苟且。
山坡上的羊群不跟河流走
风吼了一整天,吼得村子没了脾气。东江对面,很多的村子在风中,好像也没有脾气。
东江也没有脾气,本来想要拐弯,让风一吼,胆就俗了。只好顺着风向,缓冲起来。
岸上的农业没有脾气,它们缺乏高度,挡不了风。只有弯下腰,让风过去。
稻草人在农业上滥竽充数,约等于闲人。它们不融入社会,用尽了心,也不说真相。
山坡上的羊群,也不跟河流走。吃饱了草,就打望河流远去的方向,望到呆了,就会泪眼蒙眬。
意境都亮起来了
一串串鸟鸣荡漾在村口的树上,鸟鸣的音色仿佛有光,叫得响,意境都亮起来了。
对面坡地上,南瓜藤开花,瓠瓜藤开花,冬瓜藤也跟着开花。它们的花像喇叭指向天空,仿佛在喊意义。
一群蝴蝶在稻叶上蹁跹,蜜蜂和蜻蜓也飞过来。它们一起扇动羽翼,扇起了风。
风很慢,鸟听到风就慢了下来。树也慢了下来,树荫下的村子,仿佛听不到风,更慢。
烟雨中
几只鸟从苍茫中飞出来,在村子上空飞,绕了好多圈,仿佛想起了真相,又飞回去。
顺着鸟的踪影望,意境更加深远。再远一些,仿佛就要盲目。隐约的路径,像是要去通幽。
烟雨中,路径上的人影也是隐约的,看不清正面形象。仿佛古代的闲人,好像是在往前,又有些像是在往后。
村子里的狗,冲着苍茫吠叫,声音慢悠悠的。狗眼通灵,可能已经看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还没有看到。
河流从山背后弯出来
路过矮小的山村,已是黄昏。看见一个老人独坐在门口,面前的矮凳上,摆开一副硕大的棋盘。
没有相弈的对手,老人也弈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着谋略。暗流涌动,仿佛在下一盘大棋。
边上的狗一脸崇拜,仰望老人的成竹在胸。老人头上已沧桑,正在举棋不定。仿佛是准备落子,又好像在盘算悔棋。
河流从山背后弯出来,看到村子的局,就转折了,悄悄绕开。村头的农业急得拼命摇摆。张开方言,也喊不出究竟。
仿佛没有内涵
村子外面来的路径,行色匆匆找捷径。大摇大摆,想从村子穿过去。
村子小,比周边的山峦矮,也有底蕴。路一进村就陷了,格局不起来。左拐右弯,找不到观点,做不了自己的主。
村子里的群众,都想利用路。东扯一把,西拉一下,把路往自家门口用力。好好的路,成了弯道。
等到从村子里出来,岔成了几条路,条条都像原路。狗跟在后面吠叫,狗的吠叫声里,好像有什么内涵。细听,又仿佛没有内涵。
青蛙
修河上游的青蛙,在河上往来,都是自渡。把彼岸和此岸,当成了造化。
它们贪图春色,喜欢乱喊春天。把意境喊深了,河流匆匆拐弯,仿佛乱了方寸。
山坡上的南瓜藤,伸出老长的欲望。翻过山坡,探往外省的方向,想要去见世面。
老树在山坡上数光阴,到了合适的高度,就慢了下来。像是开悟了的闲人,端着架子打望。远一些,看得到社会,更远一些,看得到苍茫。
声声慢
左岸的村子入梦,右岸的村子也睡了。在夜里,它们梦中把东江扳直,好达到目的。
岸上的老树,见过很多世相,比村子还要底蕴。像一个贤达,虚扯着东江的背影,劝它慢下来。
东江正是上游,还很便宜。拐过很多弯了,还要拐很多的弯。在山里,不拐弯的河流,都会俗。
山里的乌鸦,叫不出好听的腔调,也声声慢。它们从一面山上,叫到另一面山上。喊得久了,喊俗了光阴。
石头
狗听到对岸狗叫,飞跑到岸边回应。河水仿佛听得懂狗语,悄悄浅了。
几块石头露出水面,本色得很,好像真相。一些鸟飞上去又飞走了,一些蝴蝶飞上去,晃几下也飞走了。
那些石头在水下久了,没有什么用处。水深,它们找不到意义。水浅了,也看不到意义。
几尾细小的鱼,绕着石头窜来窜去,仿佛要钻空子。而水开始涨了,去了对岸的狗,还没有回来。
蝴蝶
在海拔上打望,湖北那边的山逶迤绵延,好像被哲学了。湖南境内的山峦有斗志,都想出头。
江西这边缓冲一些,有很多余地。河流缓缓爬行,也很便宜,不用刻意讨好。
农业在余地上抽穗,也没有地域意识。有风来,就随风摆动,无风,就习惯性低头。
山坳上的油菜花,愈来愈风景了,引来很多观点。本土的蝴蝶也不凑热闹。在九岭山里,蝴蝶是花心的,最爱在花蕊上,悄悄绽放。
上游
修水上游水浅,还没有鱼,怎么乱拐弯,都见得到底,仿佛很多底蕴。
鸟把影子飞过来,蝴蝶和蜻蜓也把影子飞过来。老不正经的山峦,肥胖的影子也倒映进来。
狗怕河流受骗,在岸边不断示警。叫几声,停下来,再叫几声。直到满山的狗都叫起来,喊矮了海拔。
那些村子也打河流的主意,前面的叫得多情,后面的喊得风骚。时间一长,光阴肥胖了,水开始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