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强
天气多云，是出门的好天气。下午我与亚明驱车前往苏家围，沿东江东岸前进，先穿过市郊西北一带村庄田野，再与江岸并行，一会儿穿越花田树林，一会儿在稻田边行进，风景实在美不胜收。不要说观光名胜了，单是驱车观看春景，也值得了。
路过一座大桥，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十来天前走过的啸仙大桥，再往前走几分钟，苏家围就到了。
村子以“围”为名的，还是第一次听说，确也像个岭南一带的村子，名字好听，还能联想出村子的建筑特色。东坡好竹，后人为植，茂密的竹林，苏家围给游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围”，而是“竹”，“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他的名言。站在苏家围的标牌墙前，感受它的荣誉：首批广东省传统村落、中华文化传承基地、苏家围建筑群、广东省摄影基地。有这一串头衔，看来苏家围已成网红打卡景点。要看苏家围的全景，最好是找一高处俯瞰，或用无人机升高拍摄。在苏家围的全景图前驻足，它的形胜之所，一览无余。感叹苏家前辈的眼光，在东江和久社河交汇形成的直角弯区选择定居，此地两水环绕、池塘相围，林幽水静、交通便捷，尤其水路南下北上，四通八达。
苏氏后裔们选此定居的缘由，说起来有些奇幻。说是东坡第七代孙苏天荣到番禺任职，路过义合镇，梦见有五位老人让他上岸观看一株高大紫苏，遂记心中，以后他转任四川，又将此梦述以后人。又过几代，苏氏后裔终于选择在此定居。这故事真是曲折，为圆一梦，历百年之久。苏轼、苏辙曾在惠州、龙川谪守，后人路过，难免与先人在梦中一见，古人信梦，历经曲折，终把梦变为现实。
苏家围现存建筑以明清建筑为主，有18座明清围屋，开村后历代扩建，终成密集的方形建筑群落，它以“围”为名，确也准确。从整体上看，它是一所巨大的围村；走近看，却是由一座座独立的小型围屋组成。单从这个结构看，苏家围之“围”确实特别，是全村围在一起。同样是围，与下屯村围屋相较，却大相径庭，苏家围之围屋，更像中原的府第和民居。从功能上看，以一个大屋为中心，周边密集小屋相围，共组一块矩阵式村落，其防御功能似更灵活一些也更强一些。
当围屋不需要作为堡垒时，摇身一变，成为历史建筑，为学者和游人所研究和关注时，它便重新获得了新生。这是围屋的万幸。现在苏家围的村民住哪里呢？往西北一望，在远处树林的顶端能看到高层楼宇露出头来，村民们早已住进现代住宅了。
苏家围的第一建筑为“东山苏公祠”的“永思堂”，为纪念苏家围第八世祖苏东山而建，于明成化十七年（1480年）落成，迄今已有544年。苏东山其人的履历，只知为桂林推官（推官负责司法和行政），其余不详。从1094年东坡贬惠州，300多年后永思堂落成，中间历经北宋末期、南宋、元、少半个明朝，苏氏后裔们竟是如此的执着和坚韧，让人深为震惊，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精神支承着他们？
永思堂为三殿开阔，主殿居中，副殿两边，主殿为六柱官厅，据说是按明制的官宅规格而建。作为核心建筑，它的院门不在中间，而选择在右边，朝北开，尺寸狭小，个中原因不经专家解说，很难理解。看它的外观，毫不精细，还有些粗糙简陋，五百多年了，估计历代不废修葺。门前的对联：汉家忠臣第，宋朝学士家。一联道尽了苏氏一门的门风和成就。现在，苏公祠仍然是宗族祭祀、聚会的场所，左边一间曾为学堂，现在摆上红色的课桌板凳，恢复原貌，主殿牌位下的祭祀贡品，陈列依旧，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炮屑。
走进这块密集的围屋群，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漫无目标地前行。仔细观察，每户独立的空间都很有限，房屋也不高，墙壁也不厚，对岭南的潮热、阴冷和风雨，它们抵御的能力实在不行。有几户门前还种几畦青菜和小花，晾晒着几件衣被，墙角堆放着酒瓶和杂物，看样子是还住着人呢，这几样生活中的常见，在我眼中成了宝物，烟火气顿时扑面。
石板小路的尽头，向左一转，下了一段台阶，眼前树暗花明，古色古香的围屋忽变为山光水色，这个转变让人猝不及防。只见东江自西北而来，缓缓向东南涌去，两岸高树连绵，江中倒映青山蓝天白云，江水平静如湖，风景美得无言以对，不用说，这就是著名的“东江画廊”。一棵古榕从岸上伸出来，如伞蔽日，树下石条长凳一溜排开，右边石壁上有标牌曰：东江古码头。有文字介绍，码头原是东江航运的中转地之一，南来北往的船只会在此停泊，一为物资转运，二为朝拜义江古庙。现在水路不用，江水只供饮用，江面也不见一船，不知义江古庙还在否？如果江岸置一桌几凳，清茶一壶，三两知己，观景入神，待一天也不觉长。
江边有钓客三五，散布岸边，正专心垂钓，看他们的钓桶，小鱼一群，没什么大鱼，他们是钓鱼还是观景消遣？沿江边的步道慢行，沉浸于“东江画廊”中，此刻，只嫌路短。
继续沿小道前行，穿过几个小院，又看到一个祠堂，名曰“义峰苏公祠”。这就不用解释了，建筑和名称的结构不变，只是把东山改成了义峰。苏义峰就是建义合老街的三苏之一，祠堂为义峰后人为其修建。从义峰祠堂小院穿出，发觉又回到起点。至此，苏家围的参观也近尾声了。
回到挂满荣誉标牌的砖墙前，再看看眼前竹林掩映的苏家围，我想，苏氏一门终究是不平凡的。
竹林背景墙前的苏门四子的雕像，形态生动，有额联曰：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细想这副对联，有点为苏门四子抱不平了，好像苏氏只会作文写诗似的。从杭州的苏堤，到龙川的苏堤，再到东江边的苏家围到义合镇，苏氏的创造，总能留给后人以值得纪念他们的东西。我想，这个东西就是务实，或者说，为官一任要留下实实在在的东西。苏氏当然是饱读诗书的，而学以致用才是他们学习的目的吧。
观光苏家围，匆匆一过，走马观花，留有诸多遗憾。
十八座围屋，只看了东山苏公祠一座；苏家围的名吃，擂茶，山花豆腐，笋焖肉，据说好吃得不行，一个没尝；那棵苏氏先人登岸看到的千年老榕树和紫苏园也没照面；东江画廊的风景，总得坐船游江一番才能看得全吧？不要说坐船了，一条游艇也没看见；东江岸边，或围屋边，小桌一张，知己三五，坐几个时辰，观观景，喝喝茶，发发呆，不亦快哉！因时间有限，没有实现；见到几个人，也不知是不是苏氏后人，一句话也没聊过。唉！
下次吧，下次来苏家围，住个三天两天，聊补此次的缺憾，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