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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田心写意

日期: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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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源文学·文华阁       上一篇    下一篇

  ■曾锦添

  霍山

  霍山,我心中的圣山。我不知道,一片大海与一座大山哪个更具有魅力;我也不知道,一条龙放弃大海而选择大山的森林、藤蔓需要多大的勇气。传说之龙,带着最初母乳的芳香,从冰川时代消失的大海中返回,以守望故土的坚毅化为了永恒的山,这就是霍山。从很久以前开始,霍山就是龙川人精神的高度,仰望与攀登,永远喂养龙之传人、山之传人。

  在龙川县中部连绵起伏的群山环绕之间,矗立起这座以丹霞地貌著称的广东七大名山之一的霍山。在我看来,霍山并不是一座山的名称,而是二十七岩、八大洞府以及船头观日、玉麟玩月、酒瓮凌云、雄师吼龙、横岩傲雾、一线曙光、砻盂接佛、七眼仙泉、沙僧拜寿、铁拐挑葫芦等十数个景观的总称。霍山因霍龙而得名,霍龙是何方神圣?他是古时学者,汉高祖在位时,曾请霍龙出山,但他无意于官场,婉言拒绝了。而后,他隐居于此闭门读书,最终修成正果,得道成仙,因此后人将此处命名为霍山以作纪念。谁都知道这是传说,但不管怎样,它都是龙川客家先民崇尚文化、看重感情的最直接的体现。

  我说不出,山外的诱惑究竟有多大;我也说不出,翅膀的飞翔究竟有多远。在山外缤纷世界的夕阳里,我远走他乡的心,被家乡的一缕缕炊烟俘虏。家乡屋瓦上飘出的炊烟,宛如丝绸曼舞,将大地贮存的气息传递给我。那轻轻扬起的优美一缕,袅袅于斜阳的红晕里,洋溢着激情,诉说着亲昵。那一缕缕炊烟,我的人生旅程依恋过,每一段精彩,已尘埃落定。一点点隐藏流年的暖意,将风雨如磐的过往置于掌心,以一种生命的姿态如花般美丽绽放……啊,思想的游龙,沿着父辈呼唤的梦境,踏上一条有荆棘、也有鲜花的路而疾走……我发现,无论走多远,也甩不掉身后这座跟随的圣山——霍山!

  霍山,雄浑深厚。霍山,豁达、大气、包容。我不止一次地蹲在船头峰上,就像审视童话一样,仔细地打量过霍山,我发现从它的脑回里飘飞出的思绪,竟然是蓝天上那些搏击苍穹的雄鹰!

  文笔塔

  田心镇有一座塔称为下塔,又名仙塔,位于塔丰村,始建于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重修;方形七层楼阁式,花岗岩基础,砖砌塔身,空心,无攀爬蹬道,通高约25米;现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此外,田心镇陂角村还有一座“文笔塔”,又名“文陂塔”,从田心街道往下塔的路上可以见到,在一所小学校内。

  从外观上看,文笔塔由青砖砌成,塔身细长,高约30米,八角九级,各层收分较大,下面三层经过修补已经连为一体,并修成类似碉堡的形式。各层无平座,有双层涩叠及菱角牙子伸出腰檐,亦无斗拱。各层每面均有塔窗,式样丰富,有拱形、六角形、十字形和菱形。塔剎为宝葫芦。此塔严然一支巨笔,凌空矗立在家乡的土地上。它的四周田畴织锦绣,绿竹影参差,池塘上水草葳蕤,是个风光秀美的好地方。

  塔,是从印度引进中国的。印度佛教埋藏佛僧的土冢是半圆形,称佛塔,中文译为“浮屠”,传到中国后大放异彩,并因此而创造了“塔”这个字。塔的建设与地域文化有些关系,地域文化不同,塔的层次就不一样,但大都为七层,七是卦里的阳数之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说法不是很流行的吗?

  文笔塔者,能见者不鲜,多为古时士绅为求某地文运而筹建,常见于州县大邑之地,亦名重神似。至于村寨之间,山宽人稀之地,以文笔之名而建塔者实属鲜矣。然而,陂角村几百户之地,竟独建一塔,以昌文化,其先民重文教之愿景,可窥豹一斑!仰望家乡的文笔塔,它像极一个得道的高僧,又如一位悟透天机的禅者,默默地注视着韩江的水涨水落,这片土地的花谢花开……

  古榕树

  在龙川,榕树往往伴随着村落而生。任何一个村子,如有一两棵百年以上的古榕树,那就是幸事。在田心镇上寨村,就有这么一棵老榕树,它是村庄古老的记忆,见证村庄数百年的风雨。

  这棵榕树苍老蓊郁,生长于上寨村老祖屋永丰围的东门外。村民说,这棵大榕树已生长了近500年,其树干上又长出一棵木棉树,疑为飞鸟播种而来,树龄不知有多少年,每年三四月木棉树开花时节,其“外红内绿”的独特形态,吸引不少人前来观看。这棵古榕树根基庞大,错落有致且有着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雨伞。那粗大的枝条,犹如栩栩如生的几条蛟龙缠绕在一起,威风凛凛。

  古榕树是一代又一代田心人的精神寄托。上世纪80年代,无论阴雨还是晴天,古榕树下的男女老少,总是络绎不绝。烈日时可以纳凉,下雨时可以避雨。村民们在古榕树下待了多少年月?与古榕树一起看过多少风霜雨雪和时代变迁?村民们每天都把发生的事说与古榕树听,古榕树默默地看着、听着,从容淡定地伸张虬劲的枝条。躺在古榕树下,村民们舒适地享受着恩赐的一片阴凉,和他们一起享受的还有树上的小鸟。村民们把这棵古榕视若神明,并在树下放置一个神位。他们想,如果古榕没有从容淡定的心态,它能长得像现在这样高大伟岸、冠盖如华吗?

  一村应有一宝,对于上寨村而言,这棵古榕庇护了几十代人,它就是村中的宝。数百年来,上寨人与大榕树相聚相生,构成了这个村子古老的气脉和神韵。寸木成树,树因村而生,人依树而居。而对于远游的人来说,这棵古榕树便成了他们的故乡。只要回到村子,都会不约而同地提上鲜果,围着树根焚香祭拜。

  也许,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也成了那儿的一棵树……一棵榕树的上面是另一棵榕树,一个村庄连着一个村庄。一棵古榕树,就是一个村落,一个家族,一段集体的记忆;每一片大榕树荫下,都收藏着一段历史;每一棵古榕树,都是一脉根,一缕乡愁!

  畲歌唱晚

  畲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古老的民族之一,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龙川县唯一的畲族聚居村落——甘陂村,地处田心镇偏僻的群山之中,已有500多年历史,至今保持着浓郁的乡村风貌。

  走进甘陂畲族村,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柏油村道,众多彰显着畲族特色的绘画文化墙。甘陂村头耸立一座具有畲族风情的寨门,寨门立有四根方型门柱,镌刻两副对联:“甘泉源汝水思列祖恩勤贻泽远,陂脈续中州庆人文蔚起拓域宽”;“畬民薪火相传怀初心致人和政顺,族裔蓝图共绘记使命达业乐居安”。两个橫批分别是“畲乡甘陂”、“恩泽庶民”。

  我于近日探访了甘陂畲族村。村中房屋墙壁、路边电杆顶端雕塑、畲族风情园和文化长廊……身处其间,各个角落几乎都能发现凤凰样式的图腾。据介绍,该图腾名字叫盘瓠,始于原始社会,是后人为纪念始祖盘瓠而绘成。据传,盘瓠向来喜欢山林,在京都住了九年,毅然辞官,恳求高辛帝赐一座青山,刀耕火种供口腹。高辛帝遂赐予盘瓠青山,后又赐予广东潮州一带为其领地,颁发《抚徭卷牒》开山为业,永免差役,不纳粮税,并建祠凤凰山,赐盘、蓝、雷、钟四姓为一族。从此,畲族有了本族的姓氏和地域,也有了本族的风情民俗。在畲族的图腾崇拜中,盘瓠与凤凰是共存的,图腾蕴含的文化是畲族文化结晶,是组成整个畲族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

  甘陂村畲族的先民于明朝嘉靖年间从福建汀洲上杭县庐丰乡迁入,至今近500年,大约有1700余人。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十分重视畲族的族称问题,经过商议,改“畬”为“畲”,意为新中国每个族人都拥有那一片小小的田地。畲族是一个具有自己特点的少数民族,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民歌和服饰,擅长唱山歌。这里的文化风情馆内,展示着上千件村民捐赠的旧物、农耕器具、畲族服饰等物品,充分展示了畲族的独特文化。

  近年来,甘陂村利用自身的文化优势,把畲族文化融入到美丽乡村建设中,举办了首届文化节之畲族风情夜,并通过建筑外立面整治,把盘瓠图腾中的“凤凰”及“彩带”融入畲族民居、畲族风情园等建筑之中,宣传独具魅力的畲族民族文化,为甘陂村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甘陂村自然环境优美、水资源丰富、森林覆盖率高,生态基础条件优越。田心镇紧紧围绕乡村振兴五大方面内容,最大限度地保护民族特色、凸显民族风情,发展休闲旅游产业,拓宽村民增收渠道,致力于将甘陂畲族村打造成为“最美乡村”。目前,田心镇正积极推进畲歌唱晚美丽乡村示范带建设,在抓好棕榈、枇杷、绿竹种植的基础上,发展棕榈床、棕绳索、腐竹、鲩鱼等产业,借助畲族民族风情体验、农家美食等要素,推动甘陂村的民俗文化、休闲农业、特色旅游融合发展。

  甘陂畲族村,这个群山环抱的安谧村庄,一捧水、一缕清风、一抹阳光、一片飘落的黄叶,都带着大自然的温蔼,很容易就能让外来和返乡的人安适。啊!回头再看看,这里似乎又一如从前,只是不知道小溪里的鱼繁衍了几代,林间的鸟、屋前的燕子来回了几次。往事经年,岁月蹉跎,不老的大概只有这份独特的畲族乡村美了吧!

  八宝鱼生

  真正的厨艺高手在民间。尽管他们做的是普通饭菜,但稍有名气者,都有一两道拿手的看家菜,或家传的,或是自创的。总之,其独门绝活往往是一菜定乾坤,让人没齿难忘。田心鱼生就是这样一道让人大饱口福的美食。

  走进田心镇一家餐馆,他们的招牌菜正是鱼生。这个师傅刀工了得,一条活的鲩鱼在他手里,只五六分钟就变成了一盘鱼生片,雪白莹润、鲜嫩香甜。师傅说,田心鱼生有八种配料,故称“八宝鱼生”。“八宝”分别是切碎的鱼腥草、生姜丝、蒜泥、油炸花生米、炒熟的黑芝麻、炒米、高山茶油、精盐。雪白的鱼生片蘸上配料,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真是细嫩、清甜、爽口。神奇的爽脆、鲜滑搅动味蕾,于是清香四溢,瞬间便让人有了被家乡情愫包围的感觉。

  莼羹鲈脍,典出《晋书·张翰传》。据说,晋朝的张翰在洛阳做官,因见秋风起,思念起家乡的“莼羹鲈脍”美味,便毅然弃官归乡。思乡或许是一种通病吧,所以用“莼脍之思”表达思乡之情,便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长年辗转各地为官,公务繁忙,却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烹饪大师,其诗词涉及烹饪美味百首有余。陆游是今绍兴人,家乡的“莼羹鲈脍”常令他梦绕魂牵。有诗云:“鲈肥菰脆调羹美,麦熟油新作饼香。自古达人轻富贵,倒缘乡味忆回乡。”田心鱼生虽然不多见于典籍,也没有在各地盛行,但也曾经演绎出了一段佳话。上世纪80年代,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把一小坛鱼生寄给了同乡好友、台湾新闻界元老马星野先生。马先生收到后,睹物思乡,动情地写下了《呈南怀瑾先生谢赠鲜味》:“拜赐莼鲈乡味长,雁山瓯海土生香。眼前点点思亲泪,欲试鱼生未忍尝。”小小的一盘鱼生,竟然牵动了他乡游子的一片思乡之情,可见,它也是撩人情怀之物啊!

  我想,乡味能让人流涎,乡愁常使游子魂牵梦萦。而这种乡愁,才是真正的舌尖上的乡愁啊!那么,我能对我的家乡餐馆鱼生档的“老板”作些什么建言呢?第一,要保护水环境。第二,挖掘出“八宝鱼生”的文化内涵。为此,我也赋诗一首:“水秀山青田心地,八宝自古美名扬。无声细下飞碎雪,放箸未觉全盘荡。佳肴怡人穷妙语,骚客对酒索枯肠。闲聊莫道鱼生事,游子闻言思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