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小木屋
儿时的小木屋,在山的那一头。
路的尽头隐藏着打着补丁的蜘蛛网,年久失修的梦想挂在网上晃晃荡荡。
门前的枯叶还来不及打扫。
那一场灿烂过的秋天,仍然伫立心尖,久久不能离去。
绿色的藤萝爬到屋顶,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流星雨。它还在等待愿望成真。
母鸡抱着蛋,咯咯地唤着。关于昨夜那场啰啰唆唆的雨,它没有太多语言需要组织。
山里头的雨多,雾也重,一不小心就容易看不清很多东西。容易迷路的不只是人,树也是。这里的树时常迷路,长着长着,就歪歪扭扭去了其他的方向。
还好,在山里头,眼睛看不清,心却明净着。
老天爷安排的事,说不上好不好。
山城古寨
老墙内那一团团绣球花翘首以盼,那么热切,在等谁出嫁?
蝴蝶那么懵懂,丢三落四的,一不留神,就被多情的风掳走了那斑斓的羽裳。
杨柳枝垂了下来,在风里躲躲闪闪,大概它也娇羞了。
蜘蛛把家安在雕梁上,清晨一来,雨露,阳光,清风拥挤地住了进去。一张网也就在太阳下热闹了起来。
勇敢的阿哥早早去山坡上放牛,他们也在陡峭的石壁下筑自己的城堡。一条婀娜多姿的河流穿行而过,勤劳的阿妹在河边浣衣,她们也在空灵的山谷唱多情的歌。
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醉醺醺地点亮天边的晚霞。
萤火虫提着灯笼,跋过山,涉过水。我说想你,整个苍穹升起了星辰。
惊讶
1
光秃秃的树从来不需要人催促,人类的那些焦灼,它一字不提,它不紧不慢地长出嫩芽。对于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的事,它比人更胸有成竹。
树上的麻雀比人勤劳,它们也忙着寻找粮食与爱,却不像人生出那么多愤懑与烦恼。
大自然的万物都是我的老师,我静静地看着,就能学到很多道理。
2
麻雀有些烦躁,高高低低,飞得一团糟。它还有很多粮食需要晾晒。
一朵熟透的云,挂在天边摇摇欲坠,风一来,瓜熟蒂落。
一场图谋不轨的雨就要压过来,携裹着风,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朵悠闲的花在枝头,不急不躁,它没有需要收拾的行囊。
一片叶从春天跋山涉水而来,青黄泾渭分明;它化成一只蝶,在充满干草香的空气里翩跹,自由自在,也没有需要等待的同伴。
一束光畏畏缩缩、犹豫不决地落在茂密的叶丛中,手忙脚乱。忧伤来不及明媚,抬起眼,摇摇晃晃而去。
会不会有人,让这场雨弄湿了心情?
3
一朵顽皮的云,它以为把太阳藏在身后,万物就会错过追日的闹钟。
时间很早,麻雀已经闹闹喳喳。这世界哪都一样,到处乱哄哄。我和麻雀,最好的关系是,它不怕我,我也不理它。原来,我们想要的安宁,是在这个世界里互不打扰。
一朵花义无反顾跳下枝头,我猜,它是因为麻雀聒噪才离家出走的。花的旅行有多长?长不过一寸光阴。
被吵醒的还有那一束阳光,一点点地穿过枝繁叶茂,一寸寸地透过指缝。我听见,白发在闪烁的光影里疯也似的成长。
睡眼惺忪的日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将它送往远方。
4
有时,误入歧途的也有可能是一只蚂蚁,它爬上我的手臂,匆忙地赶路。我轻轻把它吹走,它瞬间跌落地面,粉身碎骨。对它来说,这真是飞来的横祸。
头上的麻雀悠然地在马路边上歌唱和觅食,看我出现,吓得忽地飞走。对它来说,这真是虚惊一场。
一路走来,我遇到了许多意外与惊吓,我想,那是不是也是上天对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些担惊受怕,到最后会不会也是虚惊一场?
这热火朝天的生活
所有的年轻气盛都发生在这个季节。瓜熟了,果也熟了。
蝉宝宝从早上鸣唱到傍晚,既然只能活一季,那就热闹地活着吧。有些生命很短,故事却悠长,需要每个夏天都讲,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没个完;有些生命很长,故事却短暂,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就草草收场。
白玉兰不管白天夜晚地芬芳着,它有的是时间。人们把花瓣存放在枕边,他们说,美好的东西收集足够多,就有勇气去做一夜有分量的梦。即使跌落泥土里,它也要圣洁地奔赴一场热闹的盛宴。
屋檐下的小麻雀,它们热爱生活,无论忙碌还是闲暇,都在歌唱,它们从不去想明天是不是尽头。麻雀是幸福的精灵,它们春天孕育孩子,在夏日炎炎里,信步在草地上,专心地为巢里的孩子觅食。像不像你我他,因为爱与被爱,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一切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爱,都值得被歌颂。
教我怎么不热爱它?这热火朝天的生活。
花
风一起,这一树树的花开始流浪。
城市里的花真可怜,到死都没机会化作春泥,去滋养另一朵花。
在风中颠沛流离之后,所有的花都被坚硬的水泥地碰得魂飞魄散,和尘土混杂在一起,面目全非。最终,它们被早起的环卫工人,潦草地扫进了垃圾桶。
城市里的人也可怜,奔走了一生,活到最后,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山头。
一个人的一生并不比一朵花的一生强多少。
花带不走的行囊,人也带不走;那些带不走的,就让它在尘世里茁壮成长。
花比人看得开。它们的繁华与败落,从来不悲不喜,不急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