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
清晨,雨暂时停歇,我趁此机会与村子里的老朋友见了一面。
桃花依旧,故人如昔,露珠仍不愿从梦中醒来。
“生有桃花相,却无桃花命”,在村里,地桃花永远最坚韧,而大概只有雨滴会怜惜地桃花。因极其常见,它总是被忽略,那些好听的小名“半边月、田芙蓉、肖梵天花”也鲜有人记得,村里人只会叫它“狗扯尾”。但地桃花不介意,它总记得,曾有老人说过,名字喊贱了,命才长久。
在村里,白花鬼针草永远最顽强。明明不是土生土长,却活得最像村子的原住民。每次回村都少不了见它,也就必然提它,是老朋友,也是常常在各处相遇的朋友。比较少见的老友是箭叶蓼,小时候可喜欢它了,总要折一些拿回家放在小瓶子里。长大后依然喜欢,只是已经不会把它折回去养着了,或者说我们也难得再见。现在,那些粉红色的星星依然点缀在绿叶之间,像极了童年时的梦。
旁边,可爱的粉色马松子开始结果了,黄色的蝴蝶绕着花转,恋恋不舍。它和我一样,在秋日里怀念灿烂的夏时。谁能想到这小巧玲珑的马松子与梧桐是同科的呢?马松子小巧而精致,挂在枝头,像是大自然的装饰品。而梧桐,那高大的树干和宽阔的树冠,总是让人联想到庄重和威严。然而,人生大概就是种种反差与各种想不到吧。
荒草丛里,丝瓜花开得很欢腾。于是,我总觉得夏日并未离去,就像老家的房子,只是被野草遮掩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在房子旁绽放,房子仿佛开在花的中央。屋后一棵野柿树,光秃秃地挂着零星几个果子,熟透的早已烂在地上,仅存的硕果也无人问津。
屋旁的那条小渠,水很少了,即使刚下一场雨,也滋润不了它旱了许久的心。小渠旁,不知谁家种的薄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我蹲下身,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果然要说薄荷,还得姑姑家的才更有味道。当然,很有可能因为这是雨后,雨水冲淡了它们的香味。
不远处,有一片野菊傲然挺立,谁说小野菊不张扬的?我怎么看它们,就嚣张跋扈得很呢?可我喜欢这样的张扬,这样的嚣张,喜欢这样的生命,活就该活得自信明艳。
我绕着村道,行走一圈,见了那么多植物老友,却没见几个人。
在村里,我所熟识的人不多了,能相见的渐渐只剩下这些熟悉的植物和那些被岁月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