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咏梅
文友相邀约,漫步在乡村新修建的道路上。周边绿野绵延,鲜花绽放,瓜果飘香,万物得以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乡村特色的小果园、小花园、小菜园、小公园鱼贯而入,目光所及皆是美景,一草一木,一枝一叶,细微处孕育无穷生机。
瞧,这幢三层小洋楼的庭院里竟筑了个袖珍版的“小洋房”,土砖修砌,长宽高各约一米,方方正正,外墙贴了红砖色的亮面瓷片,尖形的屋顶盖着黄灿灿的琉璃瓦。这是做什么的呢?我很好奇,再次瞪大眼睛,那有字呢,赶紧上前,“小洋房”正面刻着三个字,我大声地念道:“小—禽—屋。”小禽屋?我脑筋急转弯时,一文友凑过来解说道:“这是鸡窝啊。”我顿悟,拍拍手欢快地说:“有意思!现代乡村真了不得啦,鸡窝建得如此美观,起个名还如此有情趣。”
一个年岁大点的文友一边“嚓嚓嚓”对着“特立独行”的“小禽屋”拍照,一边饶有意味地说:“据说,古时鸡夜宿的地方,曾有一个雅称叫鸡埘。埘,是指在墙壁上挖洞做成的鸡窝,说明很早以前鸡被人类驯化后是睡在墙洞里的。”
另一个文友接过话说:“《诗经》也有云‘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这句话正是通过鸡、羊、牛等动物的活动,描绘了乡村特有的生活节奏和自然景象。而今,乡村振兴,泽被四邻,曾经微不足道的鸡窝因之改头换面,人们别出心裁地为鸡群筑起了靓丽的小窝,并用了拟人化的称呼,‘小禽屋’谐音‘小情屋’,大伙是不是瞬间觉得这些小小的动物生龙活虎起来了?”一番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紧接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我知道有一农家把鸡窝叫凤凰居”“我听过一农家把鸡窝称作快乐禽舍”“我在网上看到把鸡窝称作吉祥如意阁”“也有的把鸡窝称作金鸡宝座”……大家兴趣勃勃地说着这一个个别具一格的昵称,感觉非常亲切与开怀。
农家人都明白,鸡是对人类贡献最大的动物之一,在人类的生产生活中不可或缺。追溯鸡与人类的关系可谓源远流长,十分密切。《艺文类聚》卷九十一引用南朝宋刘义庆的《幽明录》:“晋兖州刺史沛国宋处宗尝买得一长鸣鸡,爱养甚至,恒笼着窗间。鸡遂作人语。与处宗谈论,极有言智,终日不辍。处宗因此言巧大进。”这不仅记录了鸡被人类驯养的事实,同时还体现了人与鸡和谐相处的情境。
而唐·罗隐《题袁溪张逸人所居》诗中有写:“鸡窗夜静开书卷,鱼槛春深展钓丝。”自此,人们以“鸡窗”代指书斋,进一步说明人与鸡的亲密关系。古时读书人伴随着雄鸡的第一声啼鸣早起晨读,亦有劝人勤学之意,正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而人们时常为鸡起雅称,是不是源于一种既熟悉又喜欢的感觉呢?
“鸡”与“吉”字谐音,因此鸡亦被视作民间文化中的吉祥鸟。正月初一为“鸡日(吉日)”,有在室内或门上“贴画鸡”的风俗,寓意吉祥入室。鲁西南地区立春这天要给儿童戴春鸡布偶,象征吉星高照。每逢春节——中国人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农村家家户户必备至少一只大公鸡迎接新年,寓意“大吉大利”。家人团聚,欢度佳节——这样的情景总让漂泊在外的人们倍感温馨与怀念,一种关于乡愁的情感油然而生。这正如柳宗元在《闻黄鹂》里所写的“乡禽何事亦来此,令我生心忆桑梓”,因为离家远走,每每看到家乡飞禽之类的动物,人们心里便会产生无穷的思乡愁绪。
这是一种移情效应,将个人的情感或情绪迁移到熟悉的外物上,托物寄情。再譬如诗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里的月被赋予了诗人的情感,承载着诗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所以,当人们听见这富有特别意味的鸡舍名称时,怎不萌生出思归怀乡之情?人们真是用心良苦啊。古语有云:“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古人之爱屋及乌,今人则是爱乡及鸡。
我不由自主地吟唱起费翔的《故乡的云》: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