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倩倩
秋高气爽,跟随着采风的队伍,来到了热水镇的北联村兴隆民俗村,看着眼前传统的客家围屋建筑,行走在古道,触摸时间的留痕,联想起老家祖屋的过往。
祖屋是传统的客家四角围屋建筑,中间大门进去就是天井加一个大祠堂,两侧建筑对称,各有一处天井。祖父母、爷爷三兄弟及各自的儿孙,一大家子都住在这祖屋里。祖屋的布局精巧,冬暖夏凉,炎夏我最爱与堂兄妹们打赤脚在连廊里跑,虽然它是土建的,经过每一代孩童的足踏和岁月的洗礼,地上变得异常光滑温润。祖屋一楼多为各自的厨房、客厅、杂物间,二楼多为住房。楼梯都是靠墙建一条木头楼梯,由一块块木板拼凑而成,在二楼形成一个平台再扩散到四处。孩童喜欢跑动,常把木板踩得咚咚响,打扰了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的大人,往往会遭受一顿“说教”。厨房里则往往有个阁楼,仿似目前流行的复式结构。与众不同的是,上第二层要攀登竹梯。没有扶手,只能抓紧两侧一步步登,我从小就跃跃欲试,像个小猴子似的时不时就攀在上面。在厨房角落往往筑了一块长石墩,似长板凳大小,正对着灶台口,在冬天,我与姐姐最喜坐在上面取暖,时不时为煮饭的奶奶添些柴火,看着锅里不断冒出热气,整个房间白蒙蒙一片,感觉自己生活在西游记的天宫里。两侧的天井承载了排水、透光的功能,雨天时,雨水顺着屋檐而下,竖起了一条条水帘,滴到地上发起清脆的滴答声,奇妙地是,无论多大的雨,却从未堵塞过。天井四个角落各安置了一个水龙头,但我最喜欢的是左右两侧传统的摇井,摇出来的地下水凉爽清澈。在习惯自来水的便利后,摇井不常用,需要先往里注灌一些水,再持续一段时间上下摇动,才会重新出水,但我总不厌其烦地去摇动它。祖屋门前是个大院子,各处堆着各家的柴火堆,晾着各种衣物,菜干等,鸡鸭闲庭信步地觅食,不时被窜出来的狗子吓得惊叫。在右侧放着两块平整的大石头,视野开阔,能瞥见整条公路。我常常跟着奶奶坐在上面晒太阳,躺在她的怀里,小水渠旁种的夜来香不住地传来香味,舒适地让我酣睡了好久。
在祖屋的生活热闹非凡。每到吃饭时间,机智的小辈们会在各家的厨房窜来窜去,看看谁家的饭菜最好吃,然后端着饭碗故意在门口晃,往往回来时饭碗里就盛满了不同的菜肴,然后一排坐在侧厅的竹椅、石墩边大快朵颐。在农忙时,也是各家帮衬。记得家里种了几块花生地,拔回来后堆在大院里,堂兄妹们自动坐到一块帮忙摘花生,不停比较着花生的大小,很快就把农活搞定了。挑选出来的相对饱满成熟的果实作为种子及制作干货,剩下较青涩的则在晚上蒸熟后,我一家家送过去,分享丰收的喜悦。在遇到红白喜事时,家族里的团结也更加凸显出来。长辈制定计划后,安排好各家、各个主力的任务,有条不紊地进行。前一日,便会将分工表张贴出来,内容详细有序。到了当天,在各自“岗位”上各司其职。这一天,往往所有家族人员都要到齐,否则会受到长辈的批评,邻居的议论。每个人都约定俗成地为家族里的事出力,也正是这份重视才能将整个大家族牢牢地凝聚在一起。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各家都开始建起小平房或者到城市里买房,过上更加独立的生活,在农村居住的人越来越少,这种热闹的生活渐行渐远,似乎只存在记忆里了。近年来,村里大力推进乡村振兴,开展了系列人居环境改善行动,村容村貌得到美化,与茂盛连片的竹海交相辉映,似乎不再是“久在深山无人知”,而是得到了一片称赞和向往,村里人也更加乐意回乡。叔公召集了家族里各家的代表,提出了修葺祖屋的想法。祖屋久无人居,逐渐腐坏倒塌。最终,经过商量,各家都同意出资加固修筑祖屋,长满青苔的瓦片、斑驳泛黄的墙壁焕然一新,在过年时,大家齐心把院子杂草清理干净,摆出座椅,又似儿时一般,燃起了火堆取暖,吃着年货,聊着家长里短,小辈在一旁玩闹,放爆竹烟花。火光里照着一个个熟悉的脸庞,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乡村慢生活又成为了众多年轻人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