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虹
小时候的年夜饭，无疑是全年最隆重的晚餐。一大早，全家都忙碌了起来。大哥二哥挂灯笼贴对联，大姐二姐带着我们几个小的大扫除。吃过早餐后，哥哥带着弟弟抓鸡鸭鱼，我们姐妹几个自然是做没有技术含量的洗菜剥蒜之类的活。妈妈是总管，在庭前厨下不停地指挥。忙碌了一年的爸爸难得清闲了下来，他右手夹支烟，到厨房看看、饭厅瞧瞧、大门口走走，不时对我们各自的活点评几句，偶尔传授他的一些经验。
记得有一年，我们几个小弟妹负责酿香菇。酿香菇又香又甜，非常美味，我们客家人称这道菜叫“酿上神”。
大哥将剁好的肉馅和干香菇放在餐桌上，就忙其他事去了。我们几个小不点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工，但我们谁也不知道工序如何。这时，爸爸走了过来，难得一改平时严肃的表情，笑着问：“你们会酿吗？”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就是把肉馅放在香菇上面吗？”爸爸猜出了我们都是第一次酿香菇，他马上扔掉手上还没抽完的香烟，洗手卷袖，走到餐桌旁亲自示范。只见他先拿碗盛了小半碗冷水，然后舀了两小勺番薯粉倒进去，接着用手指搅匀放一边，然后拿来一个大盆盛了过半的冷水，而后拿来剪刀，把香菇脚剪掉后放进大盆浸泡。爸爸边示范边解说：“香菇脚不要全部剪掉，要留一点点，就像卯榫原理一样，能起到固定肉馅的作用。”他看了看我们，接着说道：“酿香菇看似简单，但也要细心，蒸熟后的肉馅不脱落，肉馅和香菇粘合成一个整体，外形仅仅算合格，看上去圆润饱满才能算优秀。冷水浸泡香菇和在肉馅上加番薯粉，是做好外形的关键。口感呢？这倒是没什么标准，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来配料的。但有个要求，要不干不腻，盐可稍重点，这样才能更好地吃出香菇的香味来。”看似简单的酿香菇竟有这么多道道，出乎我们的意料，原来爸爸做厨也是一把好手！爸爸似乎看出了我们的敬佩，顺势利导道：“其实学习和做事都一样，关键是掌握原理和方法，效果就会事半功倍，对吧。”
我们都点点头，似有所悟。
说完，爸爸放慢动作示范起来，只见他左手托住香菇，右手食指和中指沾些刚刚搅拌的番薯粉浆均匀地涂抹在香菇内壁表面，均匀地抹上肉馅后，再在肉馅的表面涂抹一层番薯粉浆。我们很快就上手了，不一会儿，一大锅浑圆可爱的酿香菇便大功告成了。
那年的年夜饭，我们不但在学酿香菇中悟出了学习做事的关键，而且在餐具的使用上悟出了做人的一些道理。那天，餐具用上了爸爸新购置的，款式还真多。
一个大桌子，深宽的盘子盛汤，椭圆形的碟子盛鱼，用圆平的大碟子盛鸡肉鸭肉，这三样主菜摆放在餐桌的中间，其他辅菜则用稍微小一点点的碟子环绕主菜摆放，饭碗、汤碗、汤匙、筷子、骨碟、小酒杯、饮料杯、筷垫，一一摆放在座位面前，连酒壶酒杯都是配套的。
爸爸说：“餐具的作用和位置，好比人在社会上不同的工作岗位和所扮演不同的角色一样。学校呢，学生就要做个品行优良的学生，不管学习的成绩如何，我们不能要求每个学生都像盛主菜的大碟子那样显眼，以后只要有益于社会，就是一个小小的筷垫也是合格的，工作不分贵贱，但要足够努力，就会发挥出自己的作用。”毕竟是过年，看见我们一本正经地听他说教，爸爸笑着打趣道：“很好玩吧，来，过年了，喝点酒。”气氛一下就轻松了起来，大哥提议：“我们敬爸爸一杯！”满满的仪式感，过年的晚餐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而我呢，看着典雅古朴的餐具，边吃饭边咀嚼着爸爸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