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爱娟
离开故乡后,老屋时常走进我的梦里,栅栏歪歪斜斜地站着,窗玻璃冻得龇牙咧嘴,房檐下,刘海似的冰溜子孤孤单单地倒立着,老屋声音嘶哑地一声声唤着我的小名。
三十年前,老屋正值青春,生机勃勃。它的前院是柞木围成的栅栏,上面爬满了喇叭花。春天,喇叭花在地上生根发芽,铆足了劲向上攀爬;夏天,喇叭花挤挤挨挨地站满了栅栏,咧嘴笑着;秋天,喇叭花低垂着头,吐出一颗颗黑色种子;冬天,白雪铺天盖地地袭来,为种子盖上厚厚的被子。老屋西边有条小河,夏天那里是鸭鹅的天堂,觅食游水。冬天,是我们的游乐园,滑冰玩雪。老屋东边,一条铁路蜿蜒穿行,专门运送煤炭。在运煤的高峰季节,几乎每天都有数十趟火车轰鸣而过,铁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时,火车轨道和小河就像两条平行线,互相较着劲喧哗着,比试着谁的嗓门更大,谁更热闹,谁更有人气。
儿时,我最喜欢夜晚,昏黄的灯光闪烁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涌动,挤破了门窗,也悄然流入了我长大后的梦里。每个夜晚,我枕着柔软的枕头,听着火车与铁轨合唱的催眠曲入睡,那时的梦要多甜有多甜,那时的睡眠要多沉有多沉。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西边的小河已经干涸了,留下细细长长的痕迹,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也划过我的心田。老屋东边的铁路,已被干枯的野草覆盖,我牵着儿子的手,扒开野草,找到了那些已牙齿不全布满老年斑的铁轨。我试图向儿子描述这条铁路曾经的辉煌,但看着儿子茫然的表情,我意识到,那些逝去的岁月和记忆,对他来说,比我的梦境还要模糊。
回到老屋,看着勉强站立的栅栏,稀稀疏疏、东倒西歪。栅栏上缠绕的藤蔓,如同老者手臂上凸起的筋脉,诉说着岁月的痕迹。我再次张开嘴巴想告诉儿子这里曾开满喇叭花,有蓝的、紫的和粉红色的……我还想向他描述昔日的热闹,但老屋如今已步入风烛残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此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回忆阻塞了我的咽喉。
就在我沉浸回忆中恍惚不已时,儿子拿着一颗黑色的种子,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我仔细端详,兴奋地说:“这是牵牛花的种子啊。”我紧紧地攥着种子,想象着院子里一定有许多许多种子,也有很多很多希望。我想象着夏天的老屋,一定是蔬果花草满园,一定如当年一般热闹,有虫鸣有鸟叫有花香。
当天夜里,我梦见和儿子坐在老屋前,听着虫鸣,闻着果蔬的香气,看着满天的繁星,我告诉儿子哪一个是猎户座,哪一个是……老屋就像慈祥的奶奶一样,将我们紧紧拥在怀里,轻声诉说着对我们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