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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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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无人知晓湖泊涨潮的时刻(组诗)

日期: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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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罗丽丽

  春秋只作野史

  总有某刻,群山偏爱孤影的我

  如果可以从人群中被辨认

  我选择站在岔路口的榕树下

  身后有树枝倒影,细碎的星光

  和无尽蜿蜒的河

  一切都像迟到的风景

  长满青苔的石阶,滴水的岩壁

  冰凉得像整个日月不曾轮转

  放一把九月的火,你说

  这杂草丛生的人生,把起点再烧回旧时

  事实上,无人问候山谷的事

  世人忙着飞驰、谈判、行走

  脚步摁进了众生历史,不留个人痕迹

  那点春秋,等我躺入山谷腹地

  小心书写,大胆篡改

  ——等野史里留有你的名字

  出生地

  趁还年轻,此刻就去往那片故土

  从村口的柿子树开始辨认

  荒草淹没小道

  闹腾过的少年垂垂老矣

  干裂的秋风乍起,黄叶遍地

  中年降临那天,屋檐瓦片掉落

  白发长一寸,出生地便枯萎一分

  就这样吧

  命运的书翻阅太快,不求甚解

  我多次返回,总能填补那段空白

  年岁又消一夜,万物正生长

  还是要等稻谷拨穗

  等日光,等露珠泛白

  端坐在你家门口,我永不服老

  哲学家的爱情

  有些哲学,跟夏日有关

  日光如何衰落,月亮逐渐滚烫

  遥远的帆船上繁花流动

  都是你说的未来景象

  姑娘装扮一番,去填精卫的海

  在新欢旧爱的眼里,活成一个梦

  一种典故,一本被反复批注的书

  与人海中的面孔毫无雷同

  她独立于所有的海滩

  那群自由的孩子升起的烟火

  是彼岸短促的诗行

  谈起那个夜晚,伶俐的姑娘就结巴

  致小王子

  这人间随处都有偶然的惊喜

  枝丫卡住朗月,桂花明暗中生发

  封城,清澈的河流围成你的国

  喜鹊掠过婴儿眉心,一声啼哭

  山谷回响迎合着,巨石滚落

  宇宙的方寸之间寻一处平原

  有漫长岁月冲刷过的痕迹

  才配得上你的高山巍峨,城堡耸立

  与所有冠冕堂皇的真理背道而驰

  人们呼吸、生存、相拥,自由且独立

  听过你梦呓与低语

  这世界空旷得能容纳下所有惊心动魄

  五月事故

  在雷暴中,成为幸免于难的一个

  山体坍塌之时,躲进乱石堆

  与所有前缘一起销声匿迹

  假装漂泊在外,流离未归的样子

  所有的雨水都为了酴醾花事

  临行的言语,不必有深刻的含义

  戴上花环,沉默低吟吧,你我总会有时

  翻不过山,赶不上海,见不着太阳

  这一生的爱与亲吻

  随雨水、飞石、流沙消逝

  在你去往的原乡,长成一丛玫瑰

  美艳热烈,且荆棘密布

  拔掉身上的刺吧,从不批判

  成为一条没有落差的河流

  或远或近围绕着,温柔且坚定

  致你生命中的五月,以立夏的名义

  特此证明

  你的河山,大道永远绵长

  樵夫驮着柴木和落日

  黄泥的路,有父亲的大脚行进的方向

  钟声微弱,从破旧校园传出

  儿童诵读过你领读的篇章

  细碎的阳光照耀过行色匆匆的蓝布少年

  祖母的方言喑哑

  投射在失眠的白墙上,蒲扇的影子

  裹着被子听过的话仍有乡音

  闹钟滴答,拨弄的手指又修长一寸

  不必恐惧!母亲摩挲过你的后背,她说

  “我们这一生都只活薄薄的一张纸”

  失手掉落的烟头

  总该有次,是草原耽误了野火

  除了白茫茫的烟雾

  和灼热的灰烬,没人证明你来过

  除非破碎的月光窥视着

  一半烟花盛开于眼眸

  一半凋零于久未开启的书籍

  总该有场火,否则那原野无人问访

  我在贫瘠的土地之中找到的枯木

  来自于百年参天的大树

  叩问过假寐的僧人,游移的星辰

  你要相信,部分野草燃烧殆尽

  更多草种飘向远方,覆盖你的山河

  新闻旧事

  听说,遥远的海湾有船沉没

  没人能阻止,洪峰正过境

  洪水带来枯木与瓦砾的哀号

  两个毫无关联的村庄

  回旋纠缠在一起

  你说过月光下银色的土地

  也曾五谷丰登,炊烟满山野

  飞鸟衔走最后的果实

  燃尽稻草垛,只有一汪湖水

  宿命般日夜摇晃着上涨

  有生之年都得在踌躇中寻找

  族谱中提到的无名氏

  老屋门前的桃树,你爬过

  果子酸涩,被带走的桃木梳子

  可能沉没于海洋鱼群穿梭的水域

  我跟谁都交换过家乡的名字

  唯独对你,时刻更改为你的地址

  桃园姑娘

  我不曾跨越那座桥

  去过她所说的小小的世间

  我以为的桥头,只是旋涡的眼

  水流的循环往复是姑娘的发辫

  卷走八岁到十八岁的花瓣

  时光啊,长成桃果的媚眼

  带她走吧,或许不用去往桥边

  奔向更宽敞的柏油公路

  有些山歌小调,注定隐没于云烟

  那座桥短暂拥有过她,半晌

  正如,成年后每个欢愉的时刻

  贪婪的笑,碰杯的瞬间

  旧患

  有的山风,见缝插针

  多年未发的暗疾,隐隐发作

  咳嗽一声,岩石出现裂缝

  神经末梢的疼痛,滴出雨水

  浓密如海藻般的潮水涌向春夏

  无人能描绘这具体的潮湿

  接住这沉重的肉体

  在低饱和色彩的日子里

  做石壁画像上的女子

  被诠释千万遍,无一到达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