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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放牛时光

日期: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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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贺超雄

  小时候就知道,牛是农村重要的劳动工具。“单干(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牛归集体所有。之后,条件好点的村(当时叫生产队),每户能分到一头牛,更多的村每两户甚至三户只能分到一头牛。犁田、耙田等重活全部落到牛身上,成了每户人家当之无愧的宝贝,而备受呵护。

  当年,我家就是通过“抓阄”的方式分到一头大水牛的。此牛体型庞大,皮肤黝黑发亮,特别是一对牛角像一张弓,粗壮有力。走在路上遇到蚊蝇骚扰等烦心事时,会打一声喷嚏,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路两边小树或飞上天或倒在地,碰到土堆时,尘土飞扬,路人纷纷驻足,惊叹不已。

  放牛不是一件轻松活,关系到在农忙等关键时节,牛是否有足够的体力完成繁重的耕种任务。爷爷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有足够的耐心在山坡上放牛好几个小时,和牛儿一样忍受着蚊虫的叮咬。碰到大水牛突然停止吃草,抬头举目,尾巴翘起,想跑去和附近的牛打架时,爷爷就把绳子轻轻一拉,咳嗽一声,牛立即低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地继续吃草。我经常跟着爷爷放牛,有时候也会从爷爷手中拿过牛绳,体验一下“驾驭”牛的感觉。这个时候,大水牛就会用眼角瞟我一眼,满脸的不屑和嫌弃。记得有一次,我牵着大水牛,爷爷有事走开了,大水牛突然来了个“蓦然回首”,伴着鼻子发出“呼”的一声,吓得我丢下绳子,连滚带爬逃得远远的,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要把一头牛喂好,单靠在山上吃点草是远远不够的,还要给牛喂米饭、红薯、谷糠等食物。喂牛的工具叫“牛灌筒”,用竹筒制成,把竹筒的一端削成扁平状。喂食时,把扁平状的一端放进牛嘴巴,轻轻倒入食物,牛就会眯着双眼,细嚼慢咽,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一年到头还要储备足够的晒干的稻草,这些晒干的稻草被整齐地垒放在木架上(客家地区叫杆棚),需要时一点点抽取,是牛重要的补充食物。

  放牛最佳的时节,是秋收后。田地里已没有农作物,放牛时可解下牛绳,让牛在山坡、田间任意走动,甚至到了晚上也“夜不归宿”。这种“放羊式”的放牛,我们叫“放冬”,是最轻松的放牛方式。

  最难忘的是一次“放冬”,一到放牛场,就把牛绳解开,让牛群自由走动,几个小伙伴在竹林下荡起了秋千。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旁边一个小伙伴突然叫了一声:“我们的牛好像不见了!”牛不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吓得我们马上停下玩闹,赶紧分头寻找,结果折腾了半天连牛的影子都没看到。正当大家茫然不知所措时,有个小伙伴提议:“我们去找太叔公,他或许有办法。”这位太叔公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本领,我们也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个经常放牛的老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们一溜烟地跑到太叔公家,七嘴八舌向他说了牛群丢失的事。看到我们满脸大汗的样子,太叔公呵呵一笑,说了声:“走吧,去看看。”

  站在牛群“消失”的地方,太叔公眯着眼环视四周良久,突然眼睛一抬,指着一个方向说:“走!”我们几个小伙伴因牛丢失,仍惊魂未定,根本不懂太叔公为什么要朝这个方向走,反正跟着走就是。太叔公在前面带路,一会儿指着路上留下的脚印说:“这是黄牛的脚印,不是我们要找的水牛群留下的。”一会儿又说:“这是岔路口,左边的牛脚印是之前留下的,右边是新的,我们应该朝右边走。”太叔公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我们传授经验。我们似懂非懂,一路跟着他翻山越岭。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这牛群一眨眼的工夫,怎么能跑这么远呢?太叔公会不会搞错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群正在嬉闹的牛,没错,正是我们要找的牛群!看着它们悠然自得的样子,我们恨得咬牙切齿,更多的是对太叔公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想来,像太叔公这种“身怀绝技”的人,在“放牛界”一定是具有“高级职称”的专家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农业机械已取代耕牛承担了各种农活,农村已基本无牛可放了,但不知为什么,闲暇时总会想起当年放牛的情景,想起那段逝去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