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丽芳
清早,老马睁开双眼伸伸手脚,准备起床洗漱。当她拿起牙膏准备拧盖的时候,发现双手拇指僵硬不能弯曲,稍稍用力就痛,直了不能弯,弯了不能直,关节处发出“咔咔”响声,痛得她龇牙咧嘴。
这副运转了半个世纪的躯体是时候维修保养了。老马虽不学医,但平时喜欢看养生保健类书籍,也算见多识广,加上一直注重锻炼和饮食,在两拇指罢工之前,这身板总体还算正常,别人有的“三高”她没有,别人有的“更年期”她没感觉。现在,两拇指突发状况,着实令她一时找不到北。
上网搜索,查病因,认真对照检查一番,老马确认百分百是腱鞘炎。
网络真是管用,只要你输入问题,它会给你很多答案。至于能否解决你的问题,那就看你怎么甄别和运用了。这不,老马输入腱鞘炎,立马跳出什么祖传药膏、进口药膏、运动员专用药膏、腱鞘炎神贴、不用吃药打针一贴见效等等链接一股脑儿全推送过来,应有尽有。老马左挑右选,认真甄别,最终选了销量排名第一的祖传药膏,打算先买一个疗程试试。
贴着药膏的那些天,拇指的痛感好像没那么明显了。老马心里一阵喜悦,看来自己的眼光不错,一选就中,于是又买了三个疗程。贴药膏三周后,拇指终于褪下又厚又辣的膏布,得以解放。老马自信满满地伸展一下两拇指,结果还是不能自如弯曲,响声依旧,痛感仍在。
老马决定换一种再试试,还是得选销量高的,那么多人买,如果是假货,早被人举报了。老马选了半天,选了一款专治腱鞘炎的药膏,买三个疗程送一个疗程,这个划算,果断下单。
左右拇指重新披上厚厚的“马甲”,拇指不能发挥作用,吃饭夹菜、刷牙洗脸、写字敲键盘都不方便。腱鞘炎不算病,工作和生活照常进行。每每见人,人家都会关切地问一句:“手怎么啦?”“腱鞘炎。”对方总会热心介绍治疗办法,好像此病人人都会治。有人说用热水泡,有人说针灸有效,有人说按摩可以,有人说最好去骨科医院看看,有可能是骨膜炎……
药膏贴了好几摞,病情没见缓解。好姐妹燕子建议她去看中医,并介绍了一位专治腰肩颈关节痛的专家。说来也巧,这专家也姓马,老马心想:这下有救了。加了马医生微信,约好见面时间。
来到马医生诊室,门口排着长队。等了好一会儿,见有人出来,老马闪进诊室,对身后长长的队伍说:“我们有预约的。”马医生拿起老马的手一捏一摸,“腱鞘炎,粘连比较严重,保守治疗效果不大,按摩药敷治标不治本,建议小针刀。”
“小针刀能根治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复发。”
“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右手得病还说得过去,它使用频率高,左手怎么也会得腱鞘炎呢?”
“经络相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万一手术有后遗症咋办?”
“小手术,不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
“行,速战速决,虽说不是恶病,也确实令人烦不胜烦。”老马捋起袖子,等着马医生动手术。
马医生吩咐护士消毒备麻药。马医生捏着老马的手,边揉搓边找病灶,说:“这腱鞘炎啊,就是肌肉塌方堵塞了,经络粘连在一起,所以就会痛。”正说着话,只见他手持长长的针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老马的拇指关节处,推送麻药,老马痛得直咧嘴。“你要是怕就别看。”“我不怕。”麻药所到之处,疼痛遍及。麻药推完,手指稍稍有点麻感。马医生就拿起银晃晃的五厘米长的小针刀,准备长驱直入,“最好别看,我怕你会晕针。”“没事,这不打了麻药吗。”老马故作镇定,看着针刀扎入,“啊,痛,轻点。”她大叫一声。“哎呀,你咋不受麻药呢?”“我受的,我受的。时间没到吧?”马医生看看时钟,又看看门口排着的长队,再认真揉捏着手指,再次把针刀往肌肉里面推进,“哎呀,痛痛痛,等会等会。”老马痛得嗷嗷直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原来坐得挺直的腰塌了下去。“你还是别看了,看着会更痛。”随着针刀往肌肉里挑、剔、划、拨拉,老马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浑身发软,声音颤抖:“医生,我的手会废吗?”“除非我把手筋割断了,我从医30年还没发生过这种事。”马医生不断地操纵着针刀,老马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伏倒在床,动弹不得,护士见状,赶紧倒来一杯葡萄糖水,喂老马喝下,小声说:“你就伏着别看,做好了会叫你。”大约过了20分钟,马医生说:“右手做好了,左手一个月后再做,连做两个手怕你受不了。”
老马抬起头,虚弱地说:“我以为我很坚强,这么一个小手术,就把我弄晕过去。”
“晕针跟坚强没关系哈。当年实习,我也晕针。”
“你当医生的也晕针?”
“后来见多了做多了就不晕了,凡事不都有个过程吗?你这腱鞘炎啊,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以后悠着点啊。”老马想再跟他多聊几句,只见马医生朝门外喊:“下一个。”
凡事都有个过程。老马举着麻麻的拇指,想着那些自认为有效的膏药,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