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梅
鸟
由岭上往岭下走的路,到了岭脚下就胖了一些。弯到岭外,境界大了,会更胖一些。
岭外造化大,到处是大方向。往左往右都有纵横,看不到尽头,时间长了,会怂。
岭下的村子跟岭外的村子对望,千百年来,都用炊烟产生关系。有的时候苟且,更多的日月,都会触类旁通。
山林平平仄仄,仿佛不太在意时代。山里飞出来的鸟,在时光的诱惑中拐弯,见过一些世面就会回头,往原来的方向试探。
境界
一只蚂蚁在山区爬行,爬得身无旁骛,以为就要突破境界了。
传说中的潦河,毫无道理冒了出来,拦在蚂蚁面前。水面上,无风也起波澜,看不出深浅。
蚂蚁目瞪口呆,怂了。
水边的柳树上,几只老鸦在慵懒地喊。有气无力的腔调,把黄昏聒噪得相当黄昏。
对岸悄悄暮色,村子卧在风水上,像一个傻瓜,看着红尘慢慢通俗易懂。
柿子
风还在坳上偷懒,秋已来了。树上的鸟,悟到了寒意,喊几声,惊落了一些叶片。
人都在田亩上忙收成。村子里的狗,在村口守了半天,也不见过客。闲得走正步玩,像人一样,差不多忘了一些苟且。
树上的柿子仿佛等得急了,开始雅俗共赏。东张西望的笨态,有些阿弥陀佛,逗得天空想笑起来。
几只路过的乌鸦,被柿子的秀色诱惑,悄悄停下来盘旋。扇动的翅翼,仿佛是在玩什么花样。
鸭子
河流小,也能把一方水土隔成两岸。并且让对岸的风光,美出一些遗憾。
活在此岸的狗,莫名会往对岸喊几声。想渡河的蚂蚁目标远大,对着无渡的意境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可奈何转圈。
鸟飞着过来,翅膀一扇就彼岸了。就连乌鸦,羽毛那么黑,也能轻松自渡。它们在此岸乱喊,到了彼岸,依然乱喊。
鸭子头脑简单,不把一条河当成困难,连翅膀都不用,直接往水里扑。它们在水上晃动,晃得久了,两岸的山峦,仿佛也跟着转变了观念。
习惯
湘鄂赣边界寺庙多,隔几十里就有一座。最远的,也只隔几峰山峦。它们自命不凡,在九岭山里厚德载物。
江西的寺庙名气大,底蕴深远。湖南那边的文化一些,有历史的韵味。湖北的稍逊风骚,比较表面。
边界上的人民,习惯了阿弥陀佛,偏信自己的菩萨。有的人见佛就叩头,有的往往舍近求远,去找外地的和尚念经。
三个省的菩萨,名字都是一样,法相也是一样,都喜欢对着人民笑,它们笑的质量,仿佛也是一样便宜,一样不论短长。
麻雀
丰收了,农业上的麻雀还在贪玩。它们挑肥拣瘦,仿佛不懂丰收的意义。
老鼠鼠目寸光,目的却很明确,把粮食往洞里搬。蚂蚁也是,哪怕一粒谷,也兴师动众,弄出宏大场面。
稻草人一本正经,竹竿举得肥胖也掩盖不了真相。在九岭山里,它们只是一种替代,以假乱真,也没有人清楚它们的智商。
爱乱喊的乌鸦,也不偷贮粮食,黑着羽毛乱飞。在九岭山里,乌鸦不讨人民喜欢,到处乱喊,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图好的名声。
余地
河流本来绕过村子了,看见娘挑着一担尿桶过来,就不忍心绕远了。娘已经老了。
对面的老树上,鸟从窝里探出打望,想喊停河流。风很大,鸟鸣太细,少了拽动河流的力量。
娘的目光短,河流到了娘看不到的地方,就悄悄拐弯。后面的方向脱离了娘的想象,弯出了很多余地。
在一亩三分地上忙了几十年的娘,没有空闲想余地。甚至也没有心思,去想一担尿桶,会不会把一条河流弄脏。
沧桑
赶路的过客在村口歇息,用手机播放《梁祝》。二胡的腔调,有些悠扬,还有些沧桑。
几只蝴蝶闻声而来,在调上翩翩起舞。扇动的彩翼上,引动了蝴蝶效应,更多蝴蝶飞过来,缤纷。
草地上的野花,仿佛想跟蝴蝶比美,哗啦啦集体绽放,张扬得不留分寸。让过客隐隐不安,赶紧走了。
《梁祝》的腔调越来越远,蝴蝶慢慢四散,妩媚的花也悄悄淡了精神。好在散了。那么多的美,如果堵下去,只怕会发生事情。
深浅
无意中误入了意境,一条小河弯弯。翠竹一路摇摆。此岸的炊烟望对面的屋舍,农业社会,有古意,也有禅意。
在水边小憩,对岸的狗莫名吠我。下里巴人的样子,仿佛欺我不懂方言。
尴尬中,一团肥胖从我背后飞出,下到水中。一番沉浮就到了对岸,跟吠叫的狗相互撒欢。
前后都是红尘,有纵,也有横。我把手伸进水里,意境太大,我不懂禅意,只想测试古意的深浅。
底蕴
山里的早上,百丈寺方丈正诵经。右边老树上,一群乌鸦也跟着喊,好像比声音的当量。
红尘无边。乌鸦是有来头的。它们背景模糊,声调直,从来不学拐弯,乐于聒噪天下。
苍穹下面,诵经的声音比较底蕴。已经很多禅意。差一点就要形成思想,只是尚未找到突破的方向。
扫地的老和尚,也许是少了一些慧根,把钟敲得不阴不阳。钟声翻山越岭,有的时候拐弯,更多的时候倔着,往了另外的一些空间。
春意
雨还没来,鸟就提前叫了。鸟一叫,蜿蜒在山径上的游人也学鸟叫。叫来叫去,山里的春意就胖起来了。
雨嫌他们多事,故意拖拖拉拉,仿佛想把这片山地拖入意境,让季节风生水起。
山沟里的池塘边,试过水暖的鸭子正在酣睡。鱼在塘里,伪装无鱼的意境。天上的云很重了,它们的影子投在水里,也不起波澜。
而雨就要来了,山坳那边已经有雨奔跑的声音。这个时候,雨一来,远山里的一切,就会有很多改变。
乌鸦
一群乌鸦路过山村,在村头的老树歇了一夜,也不喊出声音。
村子比从前胖了一些,房屋都很富态,路也宽敞。村子里的人忙着农业,乌鸦不叫了,也不在意。
狗也不看乌鸦,仿佛不把它们当嗨气的象征。狗的目光伸在地上,伸得老长,也不打算阴谋。
乌鸦有些茫然,这些年,很少参与社会,活得相当边缘了。它们明白自己只是过客,再怎么喊,意义也不重大。
炊烟
那些鸟朝村子方向叽叽喳喳,八卦了好久,想把娘八卦出来煮炊烟。它们好偷点温度,去暖鸟窝。
娘在菜园子里手忙脚乱,天冷了,娘不想听鸟语,也不在意鸟鸣的意义。天色还早,晚归,也还早。
只是鸟急,跑到菜园边的树上,鸣得热烈起来。在九岭山里,鸟叫的频率,跟娘的迟疑,不在一个维度。
云在天上白得慢。
冬天的云,本来就是慢的,不白,会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