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邻
今夜落雪
今夜落雪
我只有一棵大雪覆盖的白菜
火炉无柴无炭
撕下的几片菜叶
大雪已将之洗净
所幸还有一小罐青盐如白雪
这是这个年代最好的菜
最小的纸币也能买到
落雪的夜晚
我独自一人
拈一小撮盐
就着白菜
这人间的美味
珍贵得让人捧起久久凝视
而大雪早已悄然落满了
草原之夜
夜，又美又宁静
身边的那个女人，又美又宁静
星斗满天，我在草原上舍不得睡去
甚至舍不得遮上薄薄的窗帘
夜真的又美又宁静
似乎谁醒着，草原就是谁的
我甚至舍不得叫醒那个
静静地睡在我身边的年轻女人
阳光和小狗
阳光照着
小狗不懂
阳光也不懂
小狗只是觉得
这一会身上很暖
小狗很暖
阳光这一会儿不为什么
也不是为了这条小狗
这一会儿阳光就是这样
阳光不知为何照着
清晨，老虎
清晨，老虎密林里游走
它走得那么慢，像是在试探
空气里有谁刚刚走过
试探它自己走过后
空气里会弥漫些什么
林间，露水一滴一滴，滴下
那么矜持，它们也在试探这个清晨
草地上发生了什么
一滴滴的露水像是秒针
一滴，又一滴，沁凉地提醒大地
这个早晨太新鲜了
新鲜得叫人忧虑
向山上去
我不知道
只是遏止不住地
想要上山去
起风了
草木拦不住我
烂漫野花
也留不住我
就要下雨的山上
风大了起来
可我为什么还要上去
也许就是因为
山顶上的风雨
已经越来越大了
集市上的姊妹
集市上的姊妹
有了各自男人的姊妹
这会又像小时候一样
守着菜篮子，挨在一起
她们小声说些什么，忽而大笑
害羞地捂住嘴，四处看看
她们似乎并不是来这儿赶集
只是约好了，要亲热地说一会话
落叶
落叶，是寂静的
落几片，又落几片
也有的，晃一晃
要落，却没落下来
有人走过的时候
叶子落了下来
似乎有人经过，叶子就会落下
而落在人的背影里
那落叶，最好看
看着那些叶子，静静落下
什么都不想——
那些叶子似乎不是从树上
是从天上
落了下来一样
清晨
屋檐下
水的滴痕，一溜——还在滴
才知道夜里的露水，有那么重
雄鸡叫过了
井口上苫着新编的草帘
那么好闻的秋天的稻草气息
井台上是刚刚汲水洒了的
新鲜的水迹
门外
扫帚立着
师父早早上山去了
夜航
舷窗望下，依稀的平原山坳
也有星点的灯，城市里微微亮着
这些人家，千里人家
这里那里，有我爱恋过的女子
有我爱恋过，再也不能爱恋的
混沌大地，一灯如豆，一灯尚不如豆
我只是惭愧，深深地低头
再也无力把自己变得
像一个好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