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昌
2024年7月,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了一套“东源县作家丛书”,18本,其中一本为“万绿湖杯”一、二届征文获奖作品集,300余万字,可谓皇皇巨著,气魄之大,影响之深,前所未有。
书籍出版后,一股购书热潮、阅读热潮随之而来,好几位作家的书三两天内售出100多册。也是在这段时间内,河源的三家报社(河源日报、河源晚报、河源乡情报)评论文章不断出现,应运而生,花团锦簇般恋着新书萦绕。
举办这等盛事,是需要有热心人和领头羊的,这位热心人和领头羊就是东源县文联主席包丽芳。或许有人会说,她是文联主席,职责所在,应该的。朋友,你这样说话就太轻飘了,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文联主席联系服务文艺工作者是职责所在,组织、策划、实施各项文艺活动很重要,但她自己也有一定的写作水平和写作能力就更难能可贵,她对文艺工作和文艺工作者了解、熟悉,更见模范效应,彼此之间就能相互鼓舞、相互促进。
2021年底,广东省小小说创作基地在东源县万绿湖畔的客家驿站民宿挂牌,并举办了第一届“万绿湖杯”小小说大赛,就在挂牌活动当天,我认识了包丽芳。认识以后就读到了她的一些“在路上”的作品,如同许多作者一样,初学写作,都会怀揣疑问,自己写的东西行不行?她把刚刚投寄给《作品》的散文《河海古今》拿给我看,我看得很认真,因为我想通过阅读她的作品判断她的写作底蕴怎么样。不错,她的文字基础很好。我对她说:“作品应该能刊用。”果然,不久,《作品》刊发了她的散文《河海古今》。尔后不久,她又在《南方日报》发表了散文《半江情韵》《秋喜》等,我都读了。脑海立即链接了最初对她的文字的判断,没错,她的文学创作确有功底。随着时间的推移,包丽芳在继续创作散文、散文诗、报告文学的同时,对小小说也饶有兴致。一口气写了多篇,陆续在报刊上发表。
不知不觉,小小说成了她的主攻方向。从2022年开始,到2024年的今天,满打满算,不过约莫两年的时间,她居然写出了一部厚重的、有分量的小小说集子,计共17多万字。其中,有获得全国小小说征文比赛一等奖的《寻根》,后被《微型小说选刊》转载,有发在文学核心期刊《作家文摘》的《怪癖》,有的发在国家级的名刊《中国铁路文艺》,有的发在全国著名报纸《羊城晚报》等等。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包丽芳的写作已经成为一种现象了。是现象就会引起评论家的关注。我不是评论家,但我是河源人,是老掉牙的作协原主席。我在想,包丽芳的写作是勃发也好,是厚积薄发也罢,抑或是天资聪颖之喷涌,得理出一个合理的正确的认知。这不仅是文学鉴赏需要,也是文学批评需要。于是,我就借大家都在评品东源系列作品的契机,不揣浅陋,言说一下包丽芳的写作现象。
也许立论有偏颇,也许及义肤浅。不过,都不要紧,一家之言,探讨求索,无可厚非的事。再说了,评论也并非就是言必正确,论必及义。倘若某日能读到某先生某女士更精准的辩证的观点和演绎,当属更好。
我做了分析归纳概括,思忖来思忖去,感觉包丽芳的写作现象很复杂,难以作出判断。她应该是从占有语言发端的,我想到的结论是这个。占有了语言,就占有了文学。这话是我的原创,但又不是我的发明,因为茅公早有论断,“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并且是“势自不可异也”(见《文心雕龙》),我不过是换一种说法而已。我之所以先说包丽芳的散文而不是说她的小小说,意思是,她占有了语言这个底蕴,那么,她就可以用它贯穿文学写作文体的全部,包括小小说,而事实上,她转向写小小说,是华丽的转身。
现在我们来分析鉴赏她的文字。首先就是“量”的话题。如前所说,她只在两年内的时间里写出和发表了60多篇小小说,加上她的散文、散文诗、报告文学等体裁作品,数量应该是惊人的,是一般写作者可望不可即的。说文思泉涌当然不错,但我更愿意说是来自她的文字的自信,下笔的词语如愿达意,文从字顺,以及有一种从容不迫和自如。这个判断我们也可以用反证来肯定,假如词不达意,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甚至像过去用笔用稿纸书写一样,很不满意,把稿纸丢进字纸篓不知多少。那么,我们就有理由认为,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写作速度,这样的高产。
小小说的演绎,文字包括两大部分,叙述和描写。铺垫与交代,常常用叙述来完成。一些冗长的复杂的故事情节,也常常选用叙述来行文,它可以使内容浓缩和简约。小小说受篇幅限制,不得不这样,必须这样。语言的占有,常常就是我们常说的灵感和幽灵,纠缠和徘徊在我们的脑海里,串联在我们构思的整过程。许多作家都有这样的体会。你别看作品篇幅很大,内容丰富,但往往诱发你的家伙就是一个不经意的闪念,里面的微言调逗了你,有趣味,有幽默,或是一句警言,或是一句诗,甚或是一句庸俗调皮的话。这些都是你作品的“提纲挈领”。
《寻根》是包丽芳的力作,内容丰富,题旨深刻,情感饱满。我们试分析一下她的行文,怎样的叙述与描写:水库大坝就要竣工了,竣工后水库就要蓄水,千家万户的家园就要掩盖在水底里,千家万户的居民就要永远告别家园,移居他乡。这就是《寻根》的背景和氛围,大气且悲壮,这样的典型环境如果表现得很羸弱,这作品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小说毕竟不像散文,我们可以用大量的文字状物写景。把“一切景语皆情语”发挥到极致。这咋办?对初学写作者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她必须把背景和氛围与人物行为、语言、动作紧密地联系起来。叙事(故事情节细节)选择要精当,语言要恰当为氛围环境服务。作者设置人物故事时选择了在校园砍伐一棵百年的沉香树做木片为核心情节,让孩子们刻绘各种各样的图形。它似一根红线,串起了满地的珍珠,使作品的各种要素严谨而不松散,有了紧密的逻辑关联。
“都要走了,树也被淹,砍下来做个纪念,把树皮削下来晒干,塞进枕头里,每晚都能闻到家乡的味道。”
“‘看我的。’校长拿出工具,削、刨、磨、挫、刻,一节课时间,几块木片被打磨成心形,像褐色玉佩。校长用螺丝刀钻了一个孔,用红绳穿过去,打个简易的中国结,挂在肖华脖子上。”
但光有这样的叙述还不够,还必须有生动的、传神的描写,往往这种描写又是与紧扣着匠心组织的细节的:“肖华捧着鱼缸来到江边,连水带鱼一起倒入江里。七彩鱼在水里转着圈,肖华朝它们拨拉几下,默念道:你们回家吧,我要离家了,再见。鱼儿摇了摇尾巴,游走了。”
“肖华摸着刻有小伙伴名字的木片,鼻子酸酸的,他掏出兜里那块刻有肖红名字的木片,塞进罐里,用泥巴封上盖子,抹上厚厚的桐油,放进坑里,填上几层土,踩了又踩,把锄头固定在上面。”
举一反三吧,限于篇幅,也为了不做“麦霸”代替读者的体会和思考,我不能再引文了。集子里可圈可点的叙述和描写篇目还有不少,像《怪癖》《红军坟》《蜂战》《我的老爹》《美丽异木棉树下》等,都是很养眼的,劝君不妨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