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涟漪里的短笺

日期:08-27
字号:
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蔡华建

  在我寻找一个徒步的地方时,犁头咀水库就与我相遇了。

  它真的是一把犁轭,犁开了山间,一汪绿水荡漾,这温柔的犁就把我的心也犁开了。这有着孤欢之美的水面,我觉得我真应该与它来个拥抱,才会解了我与它的寂静,就如从不联系却一直熟悉的朋友相见!

  近来居家读书写文章,那些文字正像今年的春花,有的随水漂走,有的零落成泥,有的瓜熟蒂落,而此刻,在水边,在林间,我伸出双翼,轻快如风地行于水面。雨后的林间,有一种甜香气包围了我,我伸出舌头舔一舔,甜丝丝的,这样的路,一定要慢慢地走,尽情地享受这清新。

  于是,我开始绕着水库而行,我婴儿般的目光开始逡巡这眼前的一切。

  我先走过龙眼树连片的山坡,黄而圆的果子一粒粒手指般粗,成串地结在枝上,压低了往地面缀。我原以为,我徒步完之后,可以带着喜悦的心情去拿某个征文的奖状,却突然发现,这样的心情反成了累赘。好事也不如无事,像这些果子,并不在乎被摘了去到水果市场,还是直接在树上绽开了笑容,抑或是追随那些零落的花一样,掉落地上,吸引了一群蚂蚁的吸吮。人怕是不及树木了,终其一生也难以超越得了悲喜!

  我在水边,看见一束阳光直射浅底,水草与淤泥中的小卵石清晰毕现,水与空气一样那么的透明清澈。一棵水杉把身子埋在水底,露出它骄傲的上身,与一根枯枝深陷泥中,只露出一截斑驳的细枝。我突然想起刚才路上遇见的那个肩上背着行囊的行人,像个行脚僧打坐休息,如一桩枯木,分明有鹿照水的清寒,令人心动。他要去哪儿呢?我没有问他,我只能目送他高挑精瘦的背影越来越远。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比如沉默的石桥、沉静的性格、沉稳的努力,都以枯色示人,都令人心动。

  有一片早已落果的荔枝林,树上有一只鸟,我并不能叫出它的名,就如我在行走中,从我身边经过的人一样,我并不认识他们。它并不怕我,与我对视着,甚至还有一点挑逗我,我知道,我没有它在树间穿梭得快,更主要是我的杂念比它多,也没有它的定力,我便主动地败下阵来,不再看它的眼睛,往前走去,而我还能听到,它在我身后叽喳地叫着,似乎在欢庆它的胜利。

  前面是一片滩涂,被人开垦了,只留下被镰刀割下的茬。我闻到一阵谷子的香气,那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到稻田里割禾、在坪上晒谷子,累了可以一身泥巴坐在田埂上,坐在树底下,摘下草帽抹下汗、喝口水,做这些田地里的事时,心灵是自由的,轻松的。

  或许我应该常常来到树林里或者水边,在这里,我才听得见风的声音,才听得见云的低语,才会留意水边的气息,还有枝头的鸟叫。我什么时候注意到了树越来越绿的,水越来越暖的,禾苗开始发浆,谷穗开始低头的?

  一个骑手的电动车经过我身边,她梳着马尾辫,黄色的衣服在村道上十分醒目,一个孩子坐在她的手臂和车把的环抱中。这是谁点的外卖,送到了这远离城市的偏僻之处?这世间有多美好,也就有多辛苦吧!

  在水坝上,一个蓝色上衣的老人挑着一担尿桶从村里走来,从我旁边经过,留下了一路的尿臊味。他全然不顾这样的气味与雨后的空气有什么不同,他走在风中,担子晃悠,路旁的野菊花开得正旺,黄得耀眼。空气、菊花和老人,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经过一栋农屋,一个孩子正被母亲放在膝上仰躺着洗头,暖湿的花露水的味道弥漫。泥土在散着热,终于喘过气来,噼啪的烧柴声,米汤的香气在黄昏里飘荡,端着瓷碗的身影、顺着碗沿呼呼地吸食声,在涟漪里回荡。天色渐渐地暗了,在一把蒲扇、一段故事中,孩子们困了、睡了,虫声弥漫,只留下天上的星星伴着入梦。漫长的一生,都仰仗着这童年的滋养,才不至于被无边的夜色淹没……

  响起二胡曲声,我的内心一荡,想去看一场戏,看那生旦净末丑的各种扮相。

  绕水库走了两圈,我开始用歌声来为徒步伴奏,累了,就在水库边的亭子里坐下,看会儿书。书与音乐,正是我精神上的两根拐杖,在一次次的阅读和倾听中,我继续往前……

  在犁头咀水库的涟漪中写下的短笺,迅即随波散去,无影无踪了。